其实在当下这个社会,体制内的基层干部还是很辛苦的,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同样是早些年同时上班,但目前的一些企业尤其是国企,他们的薪金待遇甚至会比我们的工资要高两到三倍之多,而在这种情况之下,也许是出于心里不平衡的缘故,很多基层干部都会用自己手里头的职务便利去谋求一些小来小去的利益,而对于这一点,实际上我也是心知肚明的。
宋万明的意思很简单,包括前任规划科长和他自己在内,整个规划科也都犯过一些错误,甚至还有人因此而丢了工作,既然有了这种前车之鉴,也许类似于修路那种小工程他们还有可能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搞点小钱花花,但上升到化工园区这种市委市政府领导高度重视的大工程大项目,他们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胆子。
“而且我觉得吧,这事不一定就是咱们住建委的问题。”
宋万明小心翼翼的看着我道:“武科长,你想想,虽然规划方案是咱们拿出来的不假,可是把化工园区管委会办公大楼建在小凉山上,这可是市里的领导在会议上就提出来的,那么多领导干部都去开会了,总不能硬说就是咱们这出了问题吧?”
“对啊!”
经过宋万明这么一提醒,我猛然拍了一下巴掌,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市里召开的那个关于成立化工园区的会议只有少部分人参加,但也基本涵盖了住建国土经信等主要经济部门,算上市委市政府领导在内,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二十个人左右,再加上各部门领导回去传达落实,别看这个议题是相对要保密性质的,可是在这些环节中也难免会有泄露的可能,我一上来就把问题都局限在了住建委甚至是我们规划科内部,这的确是有失偏颇了点。
其实在冷静下来之后,我也仔细的想了想,如果真的是我们所拿出来的规划方案泄露出去的话,那么就不会只是小凉山上有人种树盖鸡舍那么简单了,要知道那可是涉及到整整六平方公里的土地,真要是对所有的情况都了如指掌的话,我才不相信对方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却仅仅是折腾出这点东西,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给姜雨薇的二叔去了一个电话让他帮我查查小凉山上那对夫妇的社会关系,只要能够证明这两个人和我们科室内部的人没有任何关联,那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能够当上市公丨安丨局的局长,姜呈易显然是一个办事效率极高的人,仅仅是刚过了半天时间,大概也就是距离晚上下班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候,他就把电话给我回了过来,然而让我有些出乎预料的是,虽然小凉山上的那对夫妇和我们规划科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任何关系,但却是张利华的远房表亲,如此一来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基本脉络清晰了。
一边感慨着朝中有人好办事一边挂断了电话,犹豫了一下之后,我就把宋万明叫到了我的办公室,没有说我和公丨安丨局长的亲戚关系,也没提张利华和小凉山上的那对夫妇是远房表亲的事,我只是简单的把如何确定规划方案的泄露和我们规划科没有任何关系的前因后果介绍了一遍,然后就直截了当的笑道:“老万,既然情况你都知道了,那就麻烦你等会到姜主任那里走一趟,没别的意思,就把情况跟他汇报一下就行。”
“让……让我去?”
宋万明张大嘴巴指了指自己,略显吃惊道:“武科长……到底你才是咱们规划科的一把科长,让我去,这……这有些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我摆了摆手,也没有解释太多,而是笑呵呵道:“你就说我是新来的有许多情况都不知道,这些都是你通过公丨安丨局内部的关系私底下调查出来的,至于能不能让姜主任对你刮目相看,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那……那就谢谢武科长了。”
听我这么一说,宋万明顿时眼睛一亮,然后就千恩万谢的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其实让宋万明出面去跟姜成武汇报这件事情,我的目的就是要为了给他提供一个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而身为在体制内混了十多年的老油条,如果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不懂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从姜雨薇三叔那里反馈回来的消息不能确定和张利华有关系的话,我还真不敢排除是我们规划科自身出了问题的嫌疑,毕竟泄露给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只是我还真没想到这位住建委的副主任居然敢胆大到这种程度。
事已至此,我看他也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在体制内混饭吃,虽然有很多条条框框和潜规则,但最其中最忌讳的还是得罪领导。
俗话说纸里包不住火,周桑榆在市委市政府那么多领导面前丢了面子,她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既然我能想到通过公丨安丨系统去排查小凉山上那对夫妇的社会关系,那么这位副市长自然也能,所以当周二这天周桑榆气势汹汹的来到我们住建委的时候,我对此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意外,而这位辽源市历史上最年轻的女副市长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在进了姜成武的办公室之后没多久,张利华就一脸战战兢兢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然了,说是战战兢兢,但我却并没有亲眼看到,事实上这些都是宋万明告诉我的,毕竟我和周桑榆的关系在某个层次已经人尽皆知,在这种比较敏感的时候,我当然不能傻乎乎的去凑热闹,实际上在听说周桑榆来了之后,我就没有在走廊里露过面,而是和其他人一样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要我看吶,张主任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坐在我的办公桌前,宋万明有些幸灾乐祸道:“要不然周市长为啥一来咱们单位就把他给叫了过去?”
“也不一定吧,兴许只是调查一下情况也说不定呢?”
我呵呵一笑,有些不置可否。
也许是因为在体制内混了十多年仍旧郁郁不得志的原因,总之宋万明在潜意识里对姜成武的上位有些心理不平衡,大概也正是因为这种心理作祟,所以他连带着张利华也非常看不顺眼,对此我虽然心知肚明,只不过是没有当面说破罢了。
“随便吧。”
宋万明撇撇嘴,道:“反正只要咱们科室不出问题,天塌下来就总会有人顶着,我才懒得瞎操心呢。”
听到宋万明说出来这样一番话来,我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实际上这种心理在体制内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那就是巴不得别人倒霉,不过在我看来张利华的问题却不大,毕竟周桑榆没有带着纪检部门的同志一起过来,那就证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姜成武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甚至连周桑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都不知道,只不过后来在郭振山有事找我的时候,我倒是在走廊里和张利华碰了个正着,但也只是简单的打了个招呼而已,起码在神态和语气上,我并没有看出这位住建委的副主任有什么异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