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至豪门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旁观者很难理解那份近乎偏执的执拗,难怪独孤楼璃一直在家族中不受重用,原来是背负着一个“私生子”的名分,不过话说回来,独孤老爷子也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我估计如果不是独孤楼璃已经坐上团市委副书记位置的话,恐怕今天我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难得来一趟,咱们出去边走边说。”
独孤秋水一双清冷的眸子只是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根本就没容我出言拒绝,她就率先转身走在了前面,我无可奈何的耸耸肩,然后就跟了上去。
出了独孤风云的别院,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小径,我跟着独孤秋水来到了一个小凉亭里,如果不是这位独孤大小姐一直沉默不语的话,这孤男寡女的也许会让别人产生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独孤秋水倚在栏杆上,侧着半张脸眺望着山下的灯火通明的城市,轻声问道:“为什么要帮楼璃?”
“不是帮,只是凑巧。”
我懒得解释,而是呵呵一笑道:“似乎除了楼璃之外,你们所有人都在怀疑我对独孤家到底有没有什么企图。”
“难道不是吗?”
独孤秋水并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冷笑道:“换成是你的话,一个原本一穷二白的小子,先是莫名其妙的攀上了姜家,然后又无缘无故的把团市委副书记那么一个有前途的位置让给了我弟弟,说他没企图,你信吗?”
“不信。”
我没有半分犹豫的摇了摇头,团市委虽然是一个县处级单位,但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清水衙门,然而这并不影响是一个有前途的地方,尤其是对于年轻干部来说,因为政策要求和年龄限制的特殊性,通常来讲,无论是团市委书记也好还是团市委副书记也罢,只要能够等到屁股挪窝那一天,那么职务级别就是板上钉钉的更上一层楼。
年轻就是资本,这在官场中是一条公认的铁律,可以这么说,在这个年纪就当上了团市委副书记,独孤楼璃的起点就比绝大部分人要高得多,再加上特殊时期还有过支援西部建设的经历,这位独孤家大少爷的未来可谓无可限量,按照我的保守估计,就算纯靠论资排辈的话,他起码也能混到一个市厅级副职的地步。
独孤老爷子虽然不是官场中人,但却不代表他对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一无所知,否则的话独孤楼璃也不会从一个边缘角色一跃成为家族中举足轻重的核心成员,况且今天这位独孤家族的现任家主之所以把我叫来,本身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不希望我影响到独孤楼璃的政治前途。
“连你自己都不信,凭什么要让我相信?”
独孤秋水转过头来,一双如水般的冷眸注视着我道:“想用一个团市委副书记的位置来赚取我弟弟这个盟友,想法是不错,但你下了这么大的赌注,难道就不怕自己血本无归?”
“什么意思?”我面无表情的问道。
“意思很简单,因为这世界上有野心的年轻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个。”
独孤秋水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来给你提个醒,我弟弟这个人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呵呵,交朋友本来就是一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事,楼璃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我还没有完全了解清楚,但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对我指手画脚。”
我冷冷的瞥了独孤秋水一眼,道:“至于我对你们独孤家到底有没有什么企图,抱歉,不是我无可奉告,而是我根本就没有对你解释的义务。”
大概是头一次被人毫不客气的当面拒绝,身为天之骄女的独孤秋水有些错愕,不过我已经懒得再搭理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所以在说完那些话之后,我连继续看她一眼都欠奉,而是干脆就转身离开。
顺着原路返回,在独孤老爷子的别院门口找到了略显焦急等待的独孤楼璃以后,我就直接提出让他送我回去,也许是看出我心情不好,明显是想询问点什么的独孤楼璃识趣的闭上了嘴巴,不过在车子刚刚驶离不久,他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道:“我爷爷找你……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跟我走得比较近,再加上因为团市委副书记那件事,你爷爷顺便向我表达一下谢意,所以才让你招呼我过去坐坐。”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物,我冷不丁的开口道:“我出来的时候你不在,在门口碰到了一个叫独孤秋水的女人,她自我介绍说是你的姐姐。”
底盘一向很稳重的桑塔纳轻轻晃动了一下,独孤楼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问道:“你都知道了?”
“嗯……如果你是指同父异母这件事的话,你姐姐都跟我说了。”
我点点头,道:“不过对我而言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并不在意。”
“你可以不在意,但我不能。”独孤楼璃的语气中突然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有些诧异的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显是在极力控制,但仍然还是有些扭曲狰狞的脸庞。
身为独孤家族的大少爷,在不知道独孤楼璃是私生子的身份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类似于姜思华那样的存在,也许未必从小就泡在蜜罐子里长大,但是世家子弟该有的东西他一样都不缺,然而他的身世却并非是我想的那样简单。
在邻近市区的大桥上停下车,几乎从不抽烟的独孤楼璃在下车以后就倚在栏杆上点燃了一只香烟,刚吸了没两口,我就闻到了一股说不上好闻但也绝不难闻的香气,我没有读心术,不知道这个时候这位独孤家族的大少爷到底在想什么,所以就干脆趴在栏杆上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怔怔出神。
“这烟叫凤凰,也就是十年之前吧,最受我们这些穷学生欢迎,我记得当时也就几毛钱一包,你别看我现在人模人样的,其实当初叛逆的很,抽烟就是初二那年学会的,为此没少挨揍,不过后来倒是多亏了这烟的福,因为抽完了没烟味,所以通常情况下老师和家长都闻不出来。”
烟雾缭绕散尽之后,独孤楼璃把烟头扔进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道:“什么独孤家族的大少爷,在我看来纯粹就他妈的是个狗屁。”
“看来你对独孤家族倒是没什么归属感,不过这话跟我念叨念叨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在别人面前提起,平常要是实在憋得难受,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我轻轻摇了摇头,像独孤楼璃这种听多了阿谀奉承和溜须拍马的男人,其实最反感的就是惺惺作态,也许在刚从学校毕业的时候我还会一边好奇一边讪笑着打探一下像他这种大家族内部所不为人知的隐私,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浮躁都沉淀了,轻狂也内敛了,既然不是身为当事人,我也没资格去评判什么,最多也只能是站在朋友的立场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安慰罢了。
大概是在心里憋得太久,又或者是觉得我是一个值得倾诉的朋友,独孤楼璃略带感激的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打开了话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