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事前根本就没有向任何人声张的缘故,自打从去了一趟市委组织部回来开始,几乎是消息刚一传开,我的传呼机就一刻都没有停歇过,先是陈铜雀和杜氏兄弟,然后就是薛翰林和张鹤城这些平常就对我很照顾的领导都来询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为此周桑榆还特地来了一趟姜家,这让我在感动之余也有几分唏嘘和感慨,曾几何时我还是一个无人问津的穷小子,可是到了现在,我敢拍着胸脯大言不惭的说,这些人之所以把我当回事,其实跟我是不是姜家的女婿没有半点关系。
周桑榆既然来了,那么一时半会就肯定不能走,事实上在问清楚缘由之后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拉着姜雨薇去拉家常,女人之间的话题我也插不上嘴,索性就拿出一本《货币起源》打发时间,直到夜幕降临,周桑榆婉言谢绝了留她吃晚饭的好意,说是晚上还有一个应酬,这才离开了姜家。
其实习惯了以后,我倒是挺享受在姜家的生活,起码打扫卫生和收拾碗筷这类的繁琐小事都由保姆代劳,这倒并不是我懒,只是男人大多都不喜欢干这些罢了,在吃过一顿愈发带着人情味的晚餐之后,我正跟姜呈伟这位岳父大人在客厅里讨论一些官场政治上的事情,却突然接到了独孤楼璃打来的传呼,等给他回过去以后,这位独孤家的大公子在电话里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告诉我,说他现在正在小区门口等我,让我出去一趟。
披了一件外套出了门,离着老远我就看到路灯下的独孤楼璃靠在自己那辆桑塔纳轿车边上,走近了以后,我才发现他戴着一副稍微识货一点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其实身为辽源首富的独孤家大公子,平常人眼中的奢侈品在他身上几乎只属于标配,当然这并非是我愿意跟他交好的理由。
没等独孤楼璃先开口,也没在乎他的年龄还要比我大几岁,我就打招呼道:“楼璃,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独孤楼璃抬起头来,足足看了我半晌,这才答非所问道:“为什么?”
“你这个问题很奇怪,明明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换成别人高兴还来不及,干嘛还要来问我为什么。”
我拍了拍独孤楼璃的肩膀,问道:“怎么,难道你还觉得是我让着你,这个位置来得名不副实?”
“今天下午市委组织部给我打电话,说你突然决定不去当团市委副书记了,然后这样的好事就落在了我的身上,说不高兴是假的,只是想不通。”
独孤楼璃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在家想了一个下午,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光凭一顿饭就能让你送我这么大一个人情,可要说巴结讨好吧,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根本就没必要把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浪费在我身上,我又不想白白承了你这份恩惠,所以就想知道你这样做到底为什么。”
“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去西部,之所以参加这样一个考试,说白了无非也就是为了名声,你看看,起码现在在你眼里,是不是觉得姜雨薇的眼光也没有你原来想的那样差吧?”
我呵呵一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也亏着你在面试之后反超了沈涛,要不然的话,即便是我放弃了这个机会,那也肯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所以你就当我是送你一个顺水人情就行了,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就……就这么简单?”
独孤楼璃愣愣的看了我半天,似乎是好不容易才消化掉了这个近乎于天方夜谭的解释,这才苦笑道:“亏着外面还谣言满天飞,甚至还有不少人来问我是不是和你私底下达成了什么交易,不过托你的福,我爷爷倒是立马对我刮目相看了不少,估计现在还在琢磨该怎么趁热打铁和姜家攀上关系。”
“楼璃,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其实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很好,起码品行上没有问题,又不像我见过的其他世家子弟那样纨绔跋扈,跟我对脾气,可你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有点太自卑了。”
我轻轻叹息道:“我现在既然是姜家的女婿,多多少少也知道像你们这种大家族里的竞争到底有多么残酷,可能你从小的时候就开始受人刻意打压,正因为习惯了冷嘲热讽和被人否定,所以才造就了你现在这种不自信的性格,我这人很少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掏心窝子,你是一个例外,俗话说的好,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你既然能在这个年纪就爬上了正科级的位置,这其中固然有家族的原因推波助澜,但你如果只是个庸才的话,我估计你爷爷也不会在你身上浪费这个资源,所以说他对你还是有期望的,而你要做的,就是像我一样,证明他的眼光并没有错。”
“俗话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古人诚不欺我。”
独孤楼璃低头沉默了很长时间,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我道:“即便是我的父母,他们也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些。”
“是不是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我呵呵一笑,道:“行了,既然你之前说了是真心想交我这个朋友,我当然愿意投桃报李,再说等你从西部回来之后,估计在政治上肯定会更上一层楼,到时候我有什么事找你的话,你可不能跟我玩推诿扯皮那一套。”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你可以把这种恩惠当成是顺水人情,但我不能,今天有句话我独孤楼璃放在这,假如你武常思以后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那就尽管来找我。”
独孤楼璃顿了顿,然后又用一种异常严肃认真的语气强调道:“我不问缘由。”
在家族底蕴熏陶下的独孤楼璃即便是再不受待见,那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只要给他一个发挥特长的平台,我相信这位独孤家的大公子迟早会让他爷爷刮目相看,当然我也没有吃亏,拿一个早就下定决心要放弃的名额去换独孤楼璃的感恩戴德,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填补了我在人脉关系上的空白。
要知道目前为止我虽然在湘云县的政坛内根深蒂固,但在市一级上,除了一个周桑榆之外,我并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关系,可以预见的是,有了西部镀金三年的经历,这位独孤家的大少爷在回来之后必定会比平常人要更受重视,这是在官场内稍微懂点常识的人都能明白的,所以即便是他远在西部,只要一个电话打回来,估计对方多多少少都会给点面子,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一个独孤家,这些都将成为我潜在的助力。
独孤楼璃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他在向我信誓旦旦的表完态之后就微笑告辞,走之前没忘跟我握了握手,言语诚恳的说如果不着急回湘云的话,他这两天会组织他一帮好不错的哥们来个聚会,要是有时间希望我到时候也去参加,以这位独孤家大公子的品行,在他口中既然能够称得上是哥们,那应该也差不到哪去,所以我只是犹豫了片刻就爽快的答应下来。
进一步未必平步青云,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所谓的官场就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大舞台,固然一个人的才能有限,但机遇和人脉才是起决定性的因素,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能人郁郁不得志,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庸人颐指气使,说白了,这就是各方利益的平衡妥协,我承认姜家这块金字招牌很有威慑力,但我并不满足于背靠大树好乘凉,就像陈铜雀和杜氏兄弟一样,只有培植自己的势力并且牢牢的握在手里,这样我才会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