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颂见了,想拦住他,又见李翰林没有任何表示,有些为难地放他进去。
李翰林脱掉外衣,秦颂接过去挂在衣帽架上,并打开空调。李翰林坐下去,用一张报纸把案上几份叠在一起的文件盖住,这才望望对面,冷漠还站在那里,李翰林指了指椅子,“坐!”
冷漠感激地望望李翰林,坐下说:“自从上次作协会后,文化工作的起色很大,您的《淮河文化之新走向》,让全市作家都看到了希望……”
说着说着,冷漠就说到写字上面了,他也学过几天,讲起来还头头是道:“李秘书长的字,说到底,就是一个字“好”,看到秘书长下笔的走势,那行草的变化。这字的形与神就立刻出来了,看上去秘书长的字,可谓出神入化,还是就一个字——好!我早想一幅了,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翰林先是点头,后又摇头,点头是认可他对自己书法的见解,摇头是谦虚。面对这样的好话,凡是搞艺术的人,哪怕这个人是职务不低的官员,听起来还是受用的。
但李翰林知道,文化局长冷漠今天说了这么多,他的意思李翰林明白,不外乎是想要一幅李翰林的字。李翰林的字在淮河极少,特别是读书人,有一幅挂在书斋,既脱俗,也能表明身份,表明斋主与本市某官员是有关系的。
身在这个位置,这点利害还是知道的。李翰林在心中掂量,是否送他一幅?想想他好歹也是市宣传部副部长,文化局局长,市文联主席,连一个秘书长的画也要不到,就有点扫面子了。想到这里,李翰林走到案前,让他在旧作中选。
冷漠有点激动,一张一张翻看着。也许,在他的眼里,每一幅都是好的。可李翰林有言在先,开玩笑的说“冷局长,今天只准你‘选一幅’”
最终,李翰林在他选定的一幅字题了句话:“李翰林写字不如作诗,作诗不如做人。李翰林,某年某月于淮河。”
冷漠局长千恩万谢出去了,像捧着一件无价之宝似的。李翰林知道,李翰林的字没那么珍贵,如果不是有个市秘书长的头衔,恐怕也轮不到人这么来求的。但是他对自己的字,李翰林还是很喜欢的,特别喜欢字里浓浓的文气。李翰林的字,题款都是临时写上几句白话,读着也有趣。
反过来说,如果不做秘书长,说不定淮河的书法界还可以出个“行草大家”什么的。对于李翰林的行草,其实只要老同学赵登觉得不好,不如他写的。这一点,李翰林也是认可的,爱好书法只是他的生活乐趣而已。
李翰林坐下来,听到外面冷漠在跟秦颂道别,说是请秦颂多带秘书长到市文化局、市文联指导工作之类,看来冷漠也是个很会来事的人。
不一会儿,又听见外面有人在问:“李喊了秘书长在吗?”
李翰林不禁心中一愣,这声音听起来很好听,就想是唱歌一样。
“您是?”秦颂的回答很策略。
这时,李翰林已走到外间,就听到外面的女子自我介绍说“我是省报的叶荫记者,秦秘书你真‘记性好’?我昨天还来采访秘书长呢,怎么你忘了,我是来给秘书长送报纸来了,顺便再来拜访一下他”
“哦……想起来了,你是写那篇文章的女记者!”秦颂这才恍然大悟。
秦颂哪里知道站在他面前的省委叶副书记宝贝侄女呢。
叶荫见李翰林亲自走了出来,似乎很感动,叫了一声:“李秘书长!我又来打扰你了,你不会介意吧!”
“哈哈!叶记者——下次再来就先给我打个电话,请不要搞突然袭击!要是我下区县了,不是就见不着了吗?”
叶荫调皮的一笑,“那我就等你呗。”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李翰林听起来总觉得有弦外之音,愣了一愣,没有接话。
“怎么?李秘书长,还不快请我进去享受一下空调凉快一会,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请进坐!”李翰林心中庆幸任精事先把这鬼丫头的底细透漏给他,否则他要慢待这省委副书记的侄女了!到时候就会很被动的。”
秦颂看看叶荫又看看李翰林,觉得自己似乎不应出现在这里似的。
李翰林伸手示意叶荫的坐:“请进,到里边坐。”
秦颂就为她倒水,李翰林说:“小秦你去打开柜子,取出最好的铁观音茶,给叶小姐泡上。”说:“到我这里就只能喝这个,再好的没有,不像省城。”
“这还不好?没关系的李秘书长,我喝茶不讲究的。随便吧!”
“李秘书长,我知道,听说你写了一幅字,就把淮河机场建设的资金搞定了。是不是?”
李翰林听了一愣,又一笑,“一幅字就能把淮河机场建设资金搞定?谁说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哈哈我是谁,记者啊!消息在我这里是最先知道,而且到了我手里就会变成正规渠道的新闻呢!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在你这儿想先挖得第一手采访资料”
“不是。机场建设对淮河市来说,是一项标志性工程,也是跨越式工程,很多干部为此奔波,付出了不少心血。你想,一幅字就搞定建设资金这样的话一流传,影响就不好了。”
叶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李翰林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是台商向我求了一幅字而已,只是写了一幅字,根本就谈不上做了什么工作。”
不一会儿,冷漠局长又走进李翰林的办公室,见了叶荫,略略分了一下神,惊喜地说:“这不是省报的叶荫记者吗?”
“您是?”叶荫疑惑地问。
冷漠道:“您肯定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啊,省报上等出了你的名字,还在省报上开辟了专栏‘救急帮女郎热线”,你排在九名‘帮女郎’中的第一位,淮河市人百姓有几个不知道。”
“这是我们市文化局局长、市文联主席邹局长。”李翰林向叶荫介绍说。
秦颂跟进来,虽然对冷漠再次闯进秘书长办公室不满,但听了他的话,才恍然大悟,“哦,对了,我是觉得叶荫记者有些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上次还来采访李秘书长呢”
“刚才走得急,忘了请您给我签名了。”冷漠这才对李翰林说,并把字打开。
李翰林指着李翰林的名字说:“这不是有吗?”
“好飘逸的行草啊,秘书长,我也要求一幅。”叶荫凑过来说。
李翰林看看叶荫又看冷局长。
冷漠嗫嚅道:“我不是说您的名字,是我的名字……”
“哦,我知道了。”一边说,一边朝画案走,拿起笔,濡濡墨,在那画的右边添上“淮河才俊冷漠同志惠存”几个字。
冷漠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好,秘书长这一手羲之体的字,也是风骨棱棱,潇洒得很啊!”
“嗯,李秘书长的字好,字如其人啊!”叶荫听别人夸李翰林,很高兴,她又继续夸。
这倒是提醒了冷漠,只听他说:“对了,叶荫记者远道而来,是我们淮河的客人,当然也就是市文化局、市文联的客人,秘书长是我们文联的名誉领导嘛,今晚我们文化局做东,请两位领导赏光。”
李翰林还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