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说:“相对于保证一个家庭的安全,个人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你一再强调我没有顾及的感受,不正好说明了这一点吗。你也是经历过政治斗争的人,应该明白政治斗争有多么凶险,多么肮脏,一旦失败,那就是灭顶之灾。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个人那点的委屈对于家庭来说,根本就微不足道。”
李红再次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幽怨地说:“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可我总觉得你是在为自己的出轨找借口。你跟我说实话,老爷子是怎么评价我的?”
我不由笑了一声,本来我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可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了。我笑了笑说:“老爷子说你太刚烈,跟我母亲的性格很像,宁折不弯,这种性格很容易走极端。”
李红幽幽地说:“这个判断倒是很准确,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性子太烈了,不太懂得妥协和迂回。你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想起死去的母亲,我的鼻子突然一酸,不知道父亲当年做了什么,让她在貌美如花的年龄宁愿丢下我们两兄妹,那么决绝的纵身一跃。
我吸了吸鼻子,喉咙酸涩地说:“我妈妈很漂亮,还是一个才女,性格跟你一样刚烈。当年她死后我和妹妹都认定是老爷子做了什么对不起母亲的事情,可现在仔细想想,无论父亲做了什么错事,她都不应该丢下两个年幼的孩子,一个人去另外一个世界。宽恕别人,等于宽恕自己,何况还是与自己的至亲,能有多大的仇恨需要如此决绝,你说呢?”
“我不知道,”李红幽幽地说:“大概是吧。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这样做的确是有些不太明智。”
我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来,肯定是有人跟李红说了什么。我说:“我还忘了问你了,你是如何得知这次出行余昔跟我在一起?”
李红冷笑了一声,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在烟灰缸里碾灭烟头,躺下来拉上被子说:“既然你不想说我也懒得追问你,刚才我的话你有时间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后天跟我一起去滨河见老爷子,如果还是坚持你的看法,那你就自便吧。不说了,睡觉。”
说完我便闭上眼睛假寝,李红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脑子里应该还没停下。我很快就睡着了,夜里几次感觉到李红翻来覆去的,估计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早晨我睁开眼时天光大亮,身边的李红已经离去。我起床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拦腰,感觉精神终于恢复了,身体没有昨天那么沉重。
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我看到厨房的餐桌上放着打包回来的早点,心里一阵欣慰,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这样做就对了嘛,女人终归是要靠温柔取胜。
今天是礼拜五,我打算先回局里一趟,看看最近局里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处理一下积压的公文等等;下午再去市政府一趟,面见一下市长覃康,看看市政府近期有什么新动向,顺便再问问常委会上讨论的决议。
开车来到财政局,下了车碰到局里不少同事,纷纷热情地向我问好,我一路走一路跟他们打招呼,走到办公室时我才猛然意识到,这些人看我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似乎有几分怪异。
坐进办公室我从饮水机上接了一壶水,打开电磁炉烧水泡茶,然后走到办公桌上拿起座机,想打电话把常务副局长文能和办公室主任乔美美叫进来,问问近期财政局的工作。
刚操起电话,分管纪检的副局长刘余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然后匆匆忙忙走进来说:“唐局,你可算回来了,再晚几天回来恐怕我就要去公丨安丨局报警备案了。”
刘余慌慌张张的样子看起来事情还挺严重,我纳闷地问道:“刘局长,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干什么。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天还没塌下来。”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找出茶叶给茶壶里放茶叶,然后提起水壶泡茶。刘余说:“这几天我和办公室打了你好多次手机,可不是无法接通就是没有人接听,真的让我捏了一把汗。你刚回到局里,还什么都没听说吧?”
我好奇地问道:“听说什么?我前些天去了西双版纳的南贡山,大山里基本没有信号,手机打不通很正常。你还没告诉我,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余往我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闭上,折身回来说:“局里关于你的谣言都要论吨装了,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有人说你这次出去根本不是休年假,而是预感到大事不妙,畏罪潜逃了。局里和市里都联系不上你,这种谣言就更传开了。”
畏罪潜逃?这些人的想象力可真丰富,我苦笑着说:“我为什么要畏罪潜逃?这种鬼话你也相信啊。谣言再多毕竟是谣言,总有那么一群人唯恐天下不乱。”
我泡好茶给刘余倒了一杯,自己也端起杯子嘬了一口。
刘余接着说:“谁说不是呢,可这些谣言总有人相信。”说着他小心地往门口看了一眼,低声说:“还有人说,你畏罪潜逃后市委已经决定,由文副局长接替你,随时准备搬到这间办公室里来办公了。”
他妈的,老子出了趟远门,就有人惦记着我屁股下面的位子了。我纳闷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我又没有精神失常,为什么要畏罪潜逃啊。”
刘余说:“这你就要问乔主任了。据说是因为乔主任的前夫张诚被气象局开除,他认为是你授意的,开始到处上丨访丨告状。他先去了省里,后来又去了北京上丨访丨。听说好像举报信已经到了监察部,监察部一个大人物还亲自接见了张诚。监察部已经知会省监察厅,开始搜集证据了。”
张诚被气象局开除了?可他为什么要认定是我授意的呢?如果真是这样,他上丨访丨告的也应该是气象局,却要迁怒于我,这不是神经病所为吗?
我喝了一口茶,低头想了想说:“这他妈的叫什么事,气象局开除他,他告我干什么。你去把乔美美叫进来,我要问问她,这他妈的到底是为什么。”
刘余端起茶杯把杯里的茶喝完,站起身说:“那好,我先去忙了。唐局,你消消气,这年头小人太多,你可不要上了别人的当啊。”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分寸,你先去吧。”
刘余出去后,我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脑子里乱哄哄的,这个张诚以前还只敢偷偷摸摸的做些小动作,现在连工作也丢了,完全没有了顾忌,彻底沦为一只乱咬人的疯狗。必须要想个办法制止他,不能任由他继续胡闹下去。
有人敲门,我说了声“请进”,常务副局长文能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看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一闪而过。这个老东西,我回来他心里一定失望极了吧。
我招招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故作和颜悦色地说:“是你啊文局长,我正准备找你呢,快进来坐吧。刚泡好的铁观音,一起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