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仍然十分灰暗,只隐约能看到台阶,我们下楼梯必须异常小心,否则很容易踩空。从楼梯往下走了大概有三四米远,忽然从一扇玻璃泻出一丝光亮,通过这一丝光亮,我们看到楼梯拐角的另一处通道,这条通道似乎要亮许多,隐隐还能看到一点灯光。
我们停下脚步,犹豫着死不是要从这条通道走出去。我踌躇地问:“老婆,怎么办?走那边?”
李红沉思片刻,坚定地说:“继续下楼梯,我感觉这条通道不对,里面可能有机关。”
我的身体已经十分疲倦,潜意识里非常不愿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就说:“要不先走这边看看情况,如果发现苗头不对,我们再走楼梯好不好?”
李红说:“你是不是累了?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再走。”
我坚持说:“不是累,我还是觉得有光亮的地方安全点,楼梯间黑乎乎的,如果有人暗中埋伏要对付我们,会防不胜防的。”
李红无奈,只好搀扶着我走进了通道。这条通道果然要宽敞许多,走了几米远,前方出现灯光,我甚至音乐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兴奋地对李红说:“听我的没错吧,人多的地方自然安全,我们马上就可以重见天日了。”
然而李红却闭口不言,眼神反而越发的警惕。当我们走到通道拐角处时,突然楼梯拐角开启了一道暗门,仿佛地狱之门骤然打开。与此同时,一张天网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在了李红的身上。
李红甚至没做出任何反抗,便被天网所困,拼命地想要挣脱。然而越挣扎反而被天网捆得越紧,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着我,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我惊呼一声,赶紧伸手去拉李红,试图替她解开捆住手脚的网线。然而就在这时,天网猛然收拢,李红没发出一声呼声,便被生生扯进了暗门之中。
我的脚下忽然一空,楼梯向两边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我的身体深陷于裂开的口子里,动弹不得。紧接着,我脚下的口子越裂越宽,仿佛一张血盆大口,并且产生了很强的吸力,生生将我吸进了一片幽暗之中。
在我的身体落入陷阱之前,我回头望了李红一眼。李红也正望着我,她的眼神却显得异常古怪。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至今回想起来我仍然心有余悸。她的眼神夹杂了悲伤、无助、绝望、痛惜以及淡淡的忧伤,仿佛是对自身命运的哀叹,又好像一种悲天悯人的伟大情怀。这样的神情令我心碎。
李红,我此生最爱的女人,难道就因为我的一次判断失误,我们就此分离了吗?
我的身体被吸进一片幽暗之中,之前吸入的那股迷香此刻药性发作,我的大脑逐渐变得迟钝,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梦是醒,更不知道身处何地。我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越来越涩,只能眯成一条缝。影影瞳瞳的,我发现四周仍然是一片漆黑,只是嗅到一股腐烂和血腥的气味。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努力排除心里的杂念,但大脑明显不够使了,脑袋越来越晕,只好放弃了这徒劳的努力。
在浑浑噩噩之中,我忽然听到一丝虚无缥缈的声音。声音虽然飘渺,但我仍然判断出是女人的声音,这声音气若游丝。我竖起耳朵,恍恍惚惚听到女人似乎是在喊:“小亮,小亮,我的儿子啊。妈妈想你,快到妈妈这里来。”
真的是母亲的声音吗?然而听到这个声音,我感到的不是亲切,而是毛骨悚然。母亲死去十几年了,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十几年前,母亲精神彻底分裂,从精神卫生医院的十楼纵身一跳,结束了她绚烂的生命。那一天,母亲的鲜血染红了医院楼下的茵茵草地。
那一年母亲年仅三十五岁,只比现在的李红大两岁,正是魅力四射的大好年华。想当年,母亲是江海市四大美女之首,父亲当年将母亲娶回家是他前半生最得意的一件事。
但凡认识母亲的人都说过同一句话:如果你不理解什么叫做天生丽质难自弃,见到唐雨柔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母亲家虽然没有显赫的背景,却是江海著名的书香门第,代代相传。姥爷的父亲是清朝的探花郎,姥爷是著名的学者。母亲从小不仅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自身在艺术上有很高的造诣,三十三岁便成为滨河大学的副教授,是滨河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
母亲的美丽却没有在我和妹妹杨洋身上体现太多,我虽然五官清秀,却连老舅的一半都比不上,妹妹虽然也算个美人胚子,但比起母亲当年就少了一份天生的优雅,以及那种由内而外的贵胄之气。
像母亲这样的人自然是万众瞩目的人物,在她年轻时,是许多青年男人的梦中情人,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无数人的关注。然而在我十五岁那年,母亲却突然精神分裂,被送进了江海市精神卫生医院救治。在送进医院几天之后,由于江海市的医疗条件有限,大夫的水平也有限,母亲再次被转送到省精神卫生医院。然而到了滨河不久,母亲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纵身一跃,从十米高的病房窗口跳了下去。
母亲的纵身一跃,成为当年江海市最大的本土新闻,在那一年成为江海市民茶余饭后的主要谈资。虽然我并没有亲眼目睹母亲跳楼的场景,但听别人简单说起过,那个场景惨不忍睹,见过母亲尸体的人都不愿意再回忆起那个场面。
这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一直在我耳畔响起,而且越来离我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犹如摇篮曲,令我在昏昏欲睡中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
当母亲的声音悠然而去,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女人的声音同样飘渺,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小亮,小亮,你是神精神病患者,你是精神病患者,精神病院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这里是你的家,你的家啊。回来吧,回来吧,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