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在夜色中疾驰,尤勇蜷缩在后座椅上,满身都是冷汗。
或许是因为喝了点酒,又或许是因为着了凉,总之他的胃里,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冷冰的搅拌机。
“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院?”
司机在这条街开了无数次,载过无数个喝醉酒的人,从这些人招手拦车的姿势以及说话的语气,司机就可以断定这人喝了多少,醉的程度有多深。
看着后排的尤勇他默不吭声,一直抱着肚子,司机不敢大意,直接开车送他去了医院。
二十分钟后,尤勇坐在病床前,医生把他从头数落到了脚。
尤勇有气无力,半睡半醒,做梦都感觉还在喝酒谈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清醒了很多,想睁开眼睛,却又实在是没有力气,这太现实的梦境如同柔软的羽毛,一层一层温柔地包覆上来,安静而又舒适,让他片刻也不想睁开眼睛。
这个梦境很绵长,到处都闪着细碎的光。
打了几个小时的点滴,才让胃里的不适感逐渐消失。
尤勇躺在被窝里,一个人在病房里休息了将近三个小时,又喝了三杯热水,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一点。
他发誓,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身体垮了,就做什么也白费了。
周六大早,天上就飘起了小雨,直到清晨依旧沙沙有声。
偌大一片别墅区,偶尔有几个佣人模样装扮的人上了保姆车,出门采购物品或者是干其他的。
这边环境优雅有格调,尤其静谧,道路宽阔整洁,放眼看上去就透着奢华跟有钱。
高贵而又美丽的金逸萍,黑色长发一丝不苟盘在脑顶,穿着笔挺的职业套装,脚下踩着细跟尖头鞋,神情高傲,气场全开。
她正在讲着电话:“流动资金并不需要多少,因为我们做的是订单合同,客户根据需求打款订货。企业最终拼的是什么?不是价格低,最后比拼的是现金流,谁的现金流充足谁才是胜者。无论用什么思路去拓展,现金流是关键。怎样去建立现金流体系,一定得在这上面下功夫。你们自己盯着点……”
她的态度非常刚硬,就像是女上司在训斥下属一样。
挂了电话之后,金逸萍正想着就听见金瑶瑶激动的尖叫声传来。
“妈咪,你这打扮像个职业女精英一样,又美又飒。”记忆中,金瑶瑶很少看到母亲这样的装扮。
“没什么,就是怀念过去了,在还没有你之前,妈妈每天都是这样的着装。”
或许是因为年纪的成长,金瑶瑶渐渐收敛了锋芒,这也直接致使她外表的迷惑性更强了。
“那你刚才讲电话,也是叫人扮演的?”
金瑶瑶好奇问道,她觉得会不会是母亲一时兴起,特别怀念那时候的情景,叫人“装扮”一下,因为这些年谢心仪几乎没管公司的事。
“那是真人!你以为我是你这个年纪,除了知道吃就是玩?”
金逸萍一边说着,一边精神炯炯的在看鹏城早间新闻,因为接电话的缘故,电视被她调低了声音。
金瑶瑶俏丽的小脸扬起,面无表情望几眼新闻下方字幕上:某某集团否认大规模裁员;当前就业形势总体平稳……
“妈咪,爸爸不是不让你操心公司的业务来往了嘛,你就安心在家当你的富太太不好吗?”
金逸萍目光在电视上定格会儿,然后听了她的话才扭头看她,咦了声:“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不过心里又在自我反省着,自己是不是给她灌输了“消极的思想”,以至于金瑶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金瑶瑶扭扭双臂,笑一笑:“一直赖在床上,脑袋疼,身体也有点僵硬,不如起来活动活动。”
她从卧室出来就穿了一身薄款的长衣长裤的灰色运动装,上衣链子拉到脖颈处,高高扎起了马尾,都快二十岁的人了,看着却还跟小孩儿一样。
“哇,这是阿姨今天在花市买回来的花么?我的最爱哈!”
她手里赶紧从桌上抱起摆设着的一大束花,完全挡住了视线,只有一片浪漫到死的粉红色,倒是很符合金瑶瑶的喜好。
此情此景,金逸萍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看到喜欢的东西和人,就像一只开屏孔雀一样,会肆无忌惮地表现自己。
只是,眼前的金瑶瑶却丝毫没有她年轻时候的气魄。
“这花真的是太香,太美了。”
“外头的人,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你在犯花痴。”金逸萍忍不住数落她。
金瑶瑶没理母亲的话,继续赏花,世间所有美的事物她都喜欢。
佣人的厨艺精湛,没多久就利索做好了早餐,红豆小米粥,醋溜土豆丝,葱花鸡蛋饼,全部都是金瑶瑶爱吃的食物。
一端上桌,就香气扑鼻,金逸萍搅拌着小米粥,对女儿说道:“我考虑了很久,等你一毕业,我就跟你爸说让你去华深地产上班。”
金瑶瑶却抗议:“你们不是说,等我在香港进修完,就送我去出国进修的么,我对华深地产一点都不感兴趣。”
“难道你就只想过这种在父母宠爱着你,你也就在爸妈的庇护下,一直享受着我们给你带来的优渥物质条件吗?”
金逸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是望女成凤的心愿又太强。
“有何不可。”
四个字,差点让金逸萍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我当年每天西装革履,事务繁忙,电话不断,拥有空间辽阔的大办公室,掌握着公司里的核心业务的人,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有竞争力的孩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妈在替你挡着?假如有一天,我老了,生病了,或者不在人世了,你不能自食其力养活自己,怎么办?”
自食其力对于她而言,不是有点困难,而是相当困难。
金逸萍很心塞。
“不还有爸爸吗?”
“你爸爸现在是很宠爱你,什么都愿意给你,但是你不要忘了你爸爸还有多少个孩子?谭琴便是你最势均力敌的对手。”
“你不是跟我说过,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对于彼此而言都是十分珍贵的馈赠。”
金逸萍气得吐不出气来,活到这岁数,没人能打垮她,倒是被这女儿给气死了。
“你是不是要把老娘气死才乐意,真该抽个时间送你去医院验个dna,搞不好你被人掉包了,故意送到我身边来整蛊我,气死我的。”
“你别给我扣大帽子,我可没这样说,光天化日之下我可不想做冤死鬼,我乖乖巧巧的模样才不会有那方面的想法。”金瑶瑶嘟着嘴巴不悦地说着。
“呵呵,你没明着说,但话里话外可就是这个意思。”金逸萍故意这样去说。
“哎呦,我的好妈妈,你就不要一大早就这样教唆人的模样,我这小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金瑶瑶没辙了,只能拿出自己最有效的撒娇杀手锏。
“你若是再不给我争气点,搞不好哪天我们母女俩就要被人给撵到大街上去了。你看看人家谭琴,当初不也是不肯进华深呢,你看到现在做的不也是好好的么?”
“她是她,我是我,我一点也不羡慕她,脾气古怪,性情暴躁,一脸目中无人的样子,我压根就不喜欢这样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