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勇接着说完，对面的人沉默了两秒，像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惊人的事实一样，陈伟光拔高音调，“我靠，你不是说你上司都离职，被你以前的公司挖走了，这不摆明着你有很大的竞争机会嘛。”

“可问题也来了，重点是她把我的大客户都一并带走了。”尤勇着重强调一句，“而且还是联合古争。古争这人从来都没有掩饰过想跟华深酒店的合作，当着我的面也是这样不遮掩的。回到家想安静一会，却还要面对你的抱怨。唉，受罪。”

心不动，万事都不上身。

尤勇觉得自己只要心静，啥都解决了。

陈伟光将小桌子拉开一点距离，“我都身心受创这么可怜了，你忍心扔我露宿街头？肯定得陪我喝酒，这才是哥们。”

然后他开了两瓶啤酒，丝丝凉意顺着脖口灌进去，忽然间从头到脚都有些麻木。

“喝一瓶就好，大晚上喝醉了，你明天还要怎么上班？”

“到现在我依然认为，酒桌上的男人才是最风趣的，因为喝了酒之后，人都放下伪装的面具了，啥事情也好谈了。”

尤勇接着劝说：“你这还给你喝酒，找了个这么正当的借口？”

陈伟光没理会，继续说着：“我发现你楼下附近有一家酒吧，就在那很靠里的拐角处，位置有点隐蔽，只有一个小小的绿色灯牌，那里是不是家不正经的酒吧啊？”

尤勇吃惊，自己走了这条路无数次了，还真没有注意过街边都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哪里知道？”他一脸懵逼。

“灯红酒绿破开茫茫夜幕，光影迷离，这你都没有注意到？”陈伟光百无聊赖的样子，充满着不相信。

尤勇懒得解释，看着他把啤酒当成是白开水了，瞬间喝掉大半，赶紧说道：

“你什么情况啊？不就是工作不如意，至于这么喝酒吗？”

“不想努力了，想找个有钱的女朋友当上门女婿了。”

“少来。”

尤勇叹口气，“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陈伟光笑得凄凉又腥气，“虽然有一点冲动的成分在里面，但这是我想了很久的事情了，在这家公司当程序员，我是永远也出不了头，永远都要被别人踩在脚下，被人看不起，永远交不起女朋友，永远在市中心租不起房子。”

“唉……那你真辞职了那又怎么办，自己能行吗？这找到的下一份工作，不一定能比这一份工作好。”

“我是谁？我的字典里从来没认怂两个字好不好。职场上的斗争，如果不反抗，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现在可不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时代了，巴掌落在脸上，比落在自己的手掌上，要响得多了。”

陈伟光觉得自己喝有点没劲，拿起酒瓶碰了下另一瓶罐，招呼尤勇喝几口。

尤勇哼笑一声。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

这晚，陈伟光挂在嘴上最多的一句话便是：“看吧，我说我俩这辈子都不可能只是做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他日肯定是有所作为的。”

而尤勇漆黑的眸底藏着意晦不明的情绪。

办公室里除了偶尔的键盘声，安静得连窗外的鸣笛声，都清晰可闻。

就这样转瞬即逝。

桌旁还摆着一大堆资料，谭琴估算了一下，工作量不小，所以随便吃了几口。

但是恍惚之间，谭琴总觉得自己要晕过去，她摸了下自己的额头，仿佛是高烧了。

她实在是没忍住，跟身旁的同事打声招呼：“等会总监回来，说我身体不舒服，得请一天假。回来再补请假条了。”

谭琴在公司附近的药店买了点退烧和感冒的药，准备打的回家休息一会。

眼前却有一辆高级轿车停在自己的眼前，车窗打开，她看到了好久不见的父亲。

谭振东对着她问道：“干嘛去药店？生病了吗？上车，我送你回去。”

司机也很是识趣，立刻下了车，给她打开车门。

人生病的时候总是特别脆弱，这个道理亘古变。

谭琴也没有拒绝，直接上了车，熟悉又陌生的表情。

像是一种强烈的预感，谭振东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

“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谭振东正欲伸出手量下她额头上的体温。

果然，旁边的人坐直了身体，推开他的手并且拉开一定的距离，她脑子有些乱，没好气地回答：“不要你的虚情假意，我病死了正和你心意。”

“去哪，谭总？”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对父女每次见面都是水火不容的样子，司机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深香一号。”谭琴说话的声音虽然很洪亮，但是眸光微垂，足见她现在身体有多不舒服。

谭振东微微一顿，绷着的脸有一丝松动。

“去深香一号。”

谭振东知道她性格倔，便顺从了她的意思。

谭琴一直闭着眼靠在座位上，有点连开口说话的想法都没有。

“工作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爸爸把你调到集团这边来如何？不然你待在华深酒店，什么杂事都需要做。”

许久，还是谭振东先问出口。

“我不是高空中闪闪发光的金凤凰，不需要。”谭琴应了句。

“听说你有男朋友了？”

谭琴一怔，这事他都知道，就是不知道他从何人口中得知，是李卓霖，还是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他的眼线？

谭琴没理会。

“对方是做什么的？”谭振东又问。

谭琴依旧沉默。

“我觉得卓霖这孩子挺好，绅士，又受过高等教育，关键他听话，会对你很好。”谭振东知道她在听，又说道。

谭琴依旧纹丝不动。

他身上自带一股自得沉稳的劲，知道她有在听自己说话。

“我至少可以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选择什么样的男朋友！我不想我的另一半跟你一样，成天就是为了功名利禄，而忽略了亲情。”

“因为爸爸辛苦过，知道白手起家真的很艰辛，所以爸爸希望能给你最好的，包括男朋友。”

在车子驶入深香一号时，谭琴从窗外收回视线时，听到谭振东这么说。

当然，他说什么她都不想理会，反正她都觉得无所谓。

“你看上的金龟婿，就给你的其他女儿留着吧！”

车子一停下，谭振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她转身，打开车门。

咔哒，车门被关上。

谭振东也跟着下了车，说了句：“我看着你上去。”

谭琴倏忽的眼睛在谭振东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中满是冷漠和嘲意，缓慢而清晰。

“干嘛不好人做到底，你直接送我上去呗，怎么，你心里有愧，怕遇见我妈啊?”

谭振东一脸无奈：“生病了，也还要这么说话吗？赶紧上去吃点药，睡个觉，不然我给你安排个家庭医生过来。”

“谢了，我可承受不起啊。”

谭琴欲转身离开，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匆匆传来：“谭琴……谭琴，听说你生病了，怎么了？”

谭振东跟着声音抬起头。

火速从公司赶回来的谢心仪，看到谭琴脸色苍白，那来自最肤浅的危机感，还是慢慢席卷了她。

她可以忍受任何磨难，但是真的接受不了孩子有身体上一点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