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片刻,眼见近中午,自然是安排吃火锅。周学兵怕胡书记吃不惯麻辣口味,嘱咐林淑琴调的微微辣的锅底,又吩咐后厨上几道荤菜,比如牛肉、毛肚、鸭肠之类的。
菜很快上来了,周学兵又开了一瓶高粱酒,各自倒满。
席间大家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已经回城十年有余,周学兵对清水湾的事还是很挂念,说起以前当知青的事,他不仅感触良多,好几次都有些触动,悄悄转过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这一幕一幕的,倒是被林淑琴看见了好几下,她也不由自主地感叹不已。
胡书记第一次来东川,心情还是很高兴,以前也没吃过火锅。准确地说,是没这样放开肚皮地吃,所以心情更是好,频频与周学兵碰杯。胡芳提醒过几次,胡书记都装作没听见。
闲聊中胡书记打听了以前的一些知青的情况,听到大家各自在工厂工作,他擦擦嘴,说:“你们年轻,都比我们有出息。”
胡芳也笑着说:“淑琴姐,学兵哥,你们俩真的很般配。上次我来东川,我心里还这样想呢。那时候你们还没结婚。对了,你们办酒席、孩子满月也没给我们说声。”
胡月说这话,其实心里也多少有点醋意的。当初在清水湾时,她毕竟对周学兵有一点意思,而当初林淑琴跟李军是一对的。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她自己已跟魏无极在一起,而辗转经年,周学兵却跟林淑琴结婚生孩子。
岁月真是捉弄人。
周学兵不太在意胡芳话里的意思,牵着林淑琴的手,说:“我们也都忙,酒席也没大办。你们在东川的话,自然是会被邀请的。在清水湾的话,来一趟也太远,太麻烦人了。”
胡书记举杯喝了一口酒,说:“说得也是。清水湾离东川确实太远。这次来东川,才知道清水湾有多闭塞。哎,还是你们城里好,个个都是有见识的。”
林淑琴倒是没怎么吃,一来中午吃火锅她不太习惯,再者她也没机会自己吃。她要帮着胡书记,给他烫毛肚鸭肠,毕竟这东西,他在清水湾是没吃过的。
胡书记边吃边说:“对了,胡芳,你们当初一起玩的那个女孩叫啥?现在怎么样?”
林淑琴夹给胡书记一块毛肚说:“你说的是吴秋月?”
“对,对,就是她。”胡书记嘴巴辣得通红说。
林淑琴说:“她呀,我们前段时间还见过面。她现在老样子,还是单身的。要知道你们今天过来,我肯定提前给她说,喊过来一起吃火锅嘛。”
胡芳说:“确实。不过,淑琴姐,回头我们一起去见一面吧。”
林淑琴说好。
胡书记又给周学兵说了学校修建的情况,邀请他回清水湾参加建成典礼活动。
胡书记说:“学兵呀,你为这事费了不少心,到时候一定要回清水湾。乡亲们也想见见你,你到时候带着淑琴,然后把你之前信里提到的彪哥、田本刚等人约到一起。”
周学兵说好,一定会回去。“只不过时间得提前告知我。”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接下来的时间,周学兵托熟人安排了两间房,供胡书记一行住。安顿下来后,他又去趟清水湾隔壁队里的老书记在东川的住地,喊老书记过来一起聚一下。
胡书记在东川呆了两天,就急匆匆回了清水湾。他得先回去,再把后面周学兵等人要回清水湾的细节给反复确定好。倒是胡芳留在东川,继续呆了几天。
胡书记和年轻后生回去之后,胡芳便没再继续住招待所。吴秋月来见过胡书记后,胡芳就去了吴秋月那里。这几天,林淑琴也基本没在火锅店了,周学兵见胡芳来一次也不容易,索性让林淑琴陪着吴秋月、胡芳,在东川好好玩了几天。
有天晚上,三人饭后,沿着东川的长江边散步。原本三人有说有笑的,可走了一段滨江路后,胡芳忽然情绪不太高。林淑琴自然是看出来了,问她怎么回事,胡芳说:“没啥事,就是蛮羡慕你们的。”
吴秋月有点没心没肺,说:“胡芳,我还羡慕你呢。你看你跟魏无极俩人多恩爱,魏无极长得一表人才的,你看我,到现在都是单身一个,我爸妈都着急死了。”
女孩子在一起,就会说这些事。三人好几年没见,说起话来自然也是毫无顾忌,有啥说啥,仿佛又回到清水湾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胡芳叹气说:“你们只看到了表面。个中滋味到底怎么样,说出来你们都不知道。”
胡芳说完,看向远处的江面,半晌不说话。
江面微风拂面,江对岸楼房的灯光,映照在江面上,随着波涛荡漾,像撒了一地的银光。偶尔还有轮船鸣笛,惊起岸边的水鸟,到处乱窜。
林淑琴拉了拉胡芳的手,说:“你是不是在老家过得不开心?”
胡芳低头,咬咬嘴唇,又捏了捏手指,说:“都是命。不说也罢。”
吴秋月没心没肺的,笑着说:“胡芳,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有什么直接说出来,我们能帮就帮你。憋在心里难受得很。”
胡芳强挤出笑容,说:“真没事。不说我的事了。对了,淑琴,你跟周学兵最后怎么走到一起了呢?我记得你以前跟李军那么恩爱的。”
林淑琴心咯噔一下,犹豫几秒还是开口了。她说:“周学兵对我挺好的,人也比较能干,我也需要一个家了。恰好他都能给我。”
吴秋月插话说:“我也觉得周学兵蛮好的。说实话,以前可能不觉得,时间久了,越是觉得他比较靠谱。淑琴真是好福气。”
胡芳“嗯”了声,说:“那李军现在怎么样了?”
林淑琴笑了笑,说:“不知道,应该还好吧。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咱们就不提他了吧。对啦,吴秋月,你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对象?最近我跟周学兵可是接触过不少优秀的男人哟。”
吴秋月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着说:“回头有机会你再给我介绍,我现在还没玩够呢。”
林淑琴故意生气,说:“等你玩够了,都老了。可以考虑就早点考虑吧。”
三个人说着说着,仿佛回到十余年前的清水湾。
那时候的清水湾,天很蓝,夜很静,同样也有一条河,可觉得亲切无比。
夜风拂面,大家不免又是一阵感叹。
感叹过后,林淑琴说:“胡芳,你这次来,不会是单纯的陪你爸怕他迷路走丢吧?快说说,你是不是有啥事?”
胡芳想了想,说:“还是瞒不过你们。不怕你们笑话,我本来不想说的,但还是说吧。我跟魏无极吵架又打架了。”
吴秋月有些吃惊,“啊”的一声,紧盯着胡芳,说:“你们打架?看不出来你还会打架?”
胡芳无奈地笑笑,说:“说出来丢脸。我跟魏无极俩人,感觉迟早要离婚。我实在受够了。以前结婚,觉得他一表人才,也还蛮会为人处事。谁知道结婚之后几年,他变了一个人似的。在农村,你们也知道的,重男轻女,我生不出男孩,他们就觉得传宗接代有问题,魏无极架不住他妈和其他人的叨唠,后来有气就老朝我出,于是我们就吵架,吵到后面忍不住就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