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陈虹照顾李军被同病房一个病友看到,病友还有些吃醋,对李军说:“你这堂客(作者注:老婆的意思,川渝方言。)真不错,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堂客,我癌症晚期都无所谓。”
病友姓孙,叫孙大有,跟李军年纪差不多,恰好也是东川人。两人聊天过程中,还得知孙大有有一个知青朋友还在清水湾隔壁村子插过队,那人李军还有一点点印象。而且孙大有跟李军其实也在一个县里插过队,两人插队距离也不算远。
在医院住院就是这样,每天又不能活动,只能在一个病房里躺着,自然是闲着无聊。俩人这么一聊天,倒觉得还蛮有趣的,一起又追忆了一下当年的知青生活。
不知不觉,李军住院也住了一个多星期。
白天陈虹不在时,医院里有孙大有陪着说话聊天,倒也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晚上陈虹走后,李军躺在床上,也还是会想到以前的很多事。
他自己也觉得,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能让自己好好想想以前的生活,以及今后将要过的生活。
只不过,想到以前的事,他多数时候会觉得郁郁寡欢。
而想到以后的事,他同样对未来并没有多少信心。
一个患癌的人,能对未来有什么奢求呢?即便是早起癌症,病友们互相安慰说“切了就是”。
想到这些,在半夜里,李军一个人只好偷偷蒙着被子,大哭一场。
他无数次地陷入死胡同,不断质问自己:“怎么就偏偏我得了癌症?”
想到这里,很快,他脑海里另一个声音也来了:“不就是一个癌症么?切掉就是呀!现在还死不了!”
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后,李军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可以简单地起来活动一下了。
医生查房了几次,看了下他的情况,说在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继续休养就是。“关键心态要好,别把这个病当回事就是。”李军笑着表示接受。
除此外,他每天在医院里也无所事事。没啥实际的事做,不代表他的脑瓜子能闲下来。他闲不下来是因为会想到两个人。一个是林淑琴,一个是陈虹。恰好这两个女人,在他生命里,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说句招人骂的话,他妈妈都没能让他这么惦记。
哎,真是个不讨喜的人。
想到林淑琴,是因为上次他回东川,看到林淑琴一起的孩子,他很快想到,林淑琴已经开启了生命的新篇章了——升级为母亲的角色了。这个事,对他其实打击挺大的,只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深爱着这么几年的女孩子,一下子成为别人的老婆,而且再见面时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他自然是触动很大的。满以为这种难受的情绪逐渐沉淀在心底,可是现在自己患癌了,想到以前的生活,林淑琴算事重要的角色,她当了孩子妈妈,也就跟自己就更加遥远了。
李军感到钻心的疼。
再者,陈虹。自从大学认识,到后面几年,她算是李军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一个女孩子了。尽管自己有意识地拒绝陈虹,在内心刻意地将她放在好朋友的位置上,但实际上,陈虹在自己的心里的地位,远比好朋友这个位置高。
所谓友情之上,恋人未满?
现在,两人一起做的餐饮企业,公司才开业,事业才正式往做大做强这一步走的时候,自己却病倒了,今后陈虹一个女人怎么办?以她的个性,她不会示弱。不示弱,也就意味着她将面临千辛万苦。说好了一起干一番事业,现在自己却有种放陈虹鸽子的感觉。
想到这里,李军又觉得有些愧疚。
陈虹熬好鲫鱼汤过来看他,见他情绪有些低落,以为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意志消沉,便赶紧安慰他:“你别想太多了。现在能吃就吃,能喝就喝,公司的事不用担心,我一个人能撑起来的。你难道不知道我的管理能力么?”
李军说:“医生说我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应该问题不大。”
陈虹听到这里,一阵高兴,赶紧又去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医生同样这么说。陈虹高兴得像个孩子,回到病房抱着李军哭了一场,说:“李军,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现在你没事了,我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你出院之后,就好好养病,我来赚钱。你放心,餐饮企业我来管理,赚的钱一人一半。”
李军拍着她的背说:“我要钱干什么?我一个人,有口饭吃就行了。”
陈虹也不管病房里其他病人看着的,把李军抱得紧紧地说:“我不!我就要跟你一半一半的分。你要是不高兴,我就只要三分之一,剩余的钱都是你的。但我有个条件,你这辈子,只能跟我一起生活!永远别嫌弃我跟刘莲茹两个人。”
李军被抱得有点出不过气来,使劲说:“你再不松手,我就要窒息了。”
陈虹这才松手。
李军接着说:“陈虹,你真傻。”
陈虹使劲掐了一下李军的手臂,说:“你才傻,你全家都傻,你每分每秒都是傻瓜。你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说到这里,我就不高兴了。你是个木瓜也被我感动了吧?你明知道我喜欢你,爱你,你就是不松口不接受我。”
李军知道陈虹又要说这些,便想转移话题,问:“你爸爸这几天在带着刘莲茹?”
陈虹说:“我跟你说我们之间的事,你又说其他的。你一个大男人,转移话题干啥?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么。妈的,要真是你那天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饶过你,说句你也爱我你要死么?”
李军被她这么一说,忽然笑了出来,说:“你现在不怕我死了呀?”
陈虹说:“呸呸呸!你死了我真的该受苦了,我才不想你这么快死呢!算啦,不说这个。我只说一句,我知道你不在乎钱,我也不在乎钱,我回蓉都,是因为你在这里,我做餐饮做公司,其实也是想跟你一起做点事,在一起赚钱点,一起生活得好一点,最终还是想跟你好好在一起。我没有其他的啥追求。”
李军伸手抱着陈虹,在她耳边说:“谢谢你,陈虹。”
过了一周,医生准许出院。陈虹和何了了来接李军。考虑到餐饮文化公司才开始搞,李军说要不要换个地方住,住在公司晦气得很。陈虹明确拒绝了这个提议,她说餐饮文化公司也是李军的公司,在自己公司没啥问题。
李军只好又住在公司的二楼。他回到公司休养了大概三个月,这才趁着气色好一些,回了一趟东川,看了下父母(当然病情还是瞒着父母的),顺便也见了见黎斌夫妇,之后又回到蓉都。
鉴于他的身体状况,陈虹直接喊他每天在公司守着就是,能做点杂事就做,做不了就养病,不用再去面馆。李军觉得这样不好,便开玩笑说:“你这样的话,我就算没病也要憋出病。再说,我可不想吃软饭呢。”
陈虹“切”了声,笑着说:“我愿意你吃我的软饭,不行么?”
李军只好退一步,笑着说:“那这样行不行?我每天去几个面馆去晃晃,就是单纯看看,巡一下店,这样几个面馆也不会忽悠,而且也能发现问题及时处理。况且我这样,也是有助于我恢复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