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兵看都不看一眼她的计划表,说:“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周学兵不看林淑琴的计划表,她就倍加认真,生怕出一点点错,于是做起事来也就更加认真了。店里的服务员见林淑琴这么认真,也怕自己饭碗不保,学着她干起事来,是格外的卖力。
渐渐地,大家发现林淑琴并不是一开始来的那种人,看起来很严肃,也不好接触。现在看起来,她工作认真,对人也有礼有貌的。这些服务员,毕竟也没啥文化,纷纷对她有些敬畏和照顾。
林淑琴有了大家照顾,干起事来,也顺风顺说,心情逐渐好起来。就在她渐渐忘记了李军没有回信这回事的时候,又碰到了黎斌。
黎斌这次去菜市场卖菜,恰好也碰到了林淑琴和周学兵去菜市场。双方正好面对面了,谁都无法回避。
周学兵主动开口了,说:“黎斌,你也买菜啊?很巧啊。”
黎斌看到林淑琴站在周学兵身边,淡淡地说:“是有点巧,你···你们俩一起来买菜啊?”
周学兵说:“是的。趁着早晨菜新鲜一点。你最近餐馆生意如何?”
黎斌说:“还不错。”他说完,又朝着林淑琴扫了一眼。
林淑琴有些不自在,还是开口了,说:“黎斌,李军有给你回信么?上次我给他写的信,他也没回我。”
黎斌说:“我也没收到他的信,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头我写信问问怎么回事。”
林淑琴捏着的手,手心里都冒出汗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见到黎斌就这么大反应。
周学兵站在一旁,看出了林淑琴的尴尬,便适时站出来,说:“黎斌,改天我跟林淑琴去你餐馆,大家好好聊聊,也学习下。”
黎斌淡淡地说:“行。”
晚上下班吃完饭,林淑琴早早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起来把李军上次的回信拿出来看了下,发现距离上次的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李军在兰州到底怎么样。
次日,林淑琴抽空去了黎斌餐馆,问他有无李军的电报啥的,如果有的话,想发一个电报过去问问。黎斌说没有,他也很担心李军。
黎斌忍不住说:“林淑琴,冒昧问一下,你昨天怎么会跟周学兵在一起呢?”
林淑琴叹气,便将自己厂子垮了、房子被烧了、后雪饼如何帮她给她找工作这一系列事都给黎斌说了。黎斌沉默半晌,这才慢慢说:“你确实不容易。对不起。”
林淑琴说:“你对不起我什么?”
黎斌说:“也没啥,今后有啥需要我帮忙的,还是给我说一声。”
林淑琴说好。又说:“是不是李军知道我在周学兵火锅店上班了?”
黎斌说:“应该没有。你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在那里上班?”
林淑琴说:“不知道。”
林淑琴回到火锅店,周学兵假装没看到,继续忙自己的。
过了几天,林淑琴趁着没人在的时候,对周学兵说:“学兵,谢谢你这么一段时间照顾我,我想了下,我可能要辞工了,想回去找人把房子弄一下。”
周学兵有些意外,放下手上的活儿,说:“房子我安排人帮你弄就是,你还是好好帮我看下店里吧。真的,火锅店太缺人了。”
林淑琴也知道火锅店确实缺人,但是她在这里干一天,便时不时觉得有愧于李军,仿佛李军就在背后看着她。她觉得有压抑感。这种内心的压抑感,是随时会出现的。
“真的,在干一段时间吧?等过一段时间旺季过了,房子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么?”周学兵说。
林淑琴心又一次软了。
大概过了一个月,有点早晨吃完早饭,周学兵喊林淑琴,说一会一起出去办点事。林淑琴收拾了下和他一起出了火锅店。
周学兵直接去了她之前的房子那里。林淑琴惊讶得下巴都合不拢了。之前的废墟几乎全部清理干净了,只剩下一点点渣土垃圾。空地上一群工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干活。
周学兵说:“我给他们说了,按照你之前的房子结构来修,尽最大可能给你复原一套你们家之前那样的房子。”
林淑琴有些激动,身子有些颤抖,说:“学兵,谢谢你。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谢意了。”
周学兵微笑着说:“你什么都不需要管,只负责开心就好。”
林淑琴说:“不能这样,学兵。这情谊太重,我承担不起。我给你写借条,修建房子的所有的钱,算我欠你的,今后我一定还给你。”
周学兵说:“淑琴,我们之间不要老谈钱,好么?我只希望能单纯一点好。真的。只要你开心,我为你赴汤蹈火都很乐意。”
林淑琴说:“学兵。答应我吧,那样我会没脸再见你的。”
周学兵咬咬牙,沉默了一会,又笑着说:“那好的,淑琴,你写个借条吧。”
次日,林淑琴拿了借条递给周学兵,让他说个数字。周学兵一看上面金额一栏空着,说:“你随意写就是了。”
林淑琴说:“那不行,这样吧,一式两份,你想好了给我说下,金额再补上去?或者等房子建好了,有个账目也可以。”
周学兵笑着说:“好,听你的。”
1985年4月4日英国女王签署将香港归还中国法案。
这一年有一天,李军忽然收到一封来自广州的信。他从厂区门卫那里取过信后,迫不及待拆开看。拆到一半,又看看信封上的邮戳和地址。
信是陈虹邮寄过来的。这让李军很是意外,但又很高兴。意外的是,陈虹怎么就知道自己的通信地址呢,而且还主动写过来一封信。高兴的是,陈虹去了广州,居然还没有忘记自己,之前大学时的友情还在。
陈虹信件里有一半的是问李军在兰州情况如何,她表示很担心。说完这些,她又向李军介绍广州那边的情况,说广州那边真是很多机会,如果说蓉都是一个有潜力的地方,那么广州真是“太有潜力了”。
李军在厂区的一个大槐树下坐着,边读信,边设想着广州那边的情况。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道陈虹现在啥样子了。当然,不知道样子的,还有林淑琴。尽管上次林淑琴的来信,说了她在东川的事,但是真的是那样子么?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就是,林淑琴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不怪林淑琴,也许要怪自己。他再次有种身陷沼泽地的感觉。
信还没读完,他继续看下去。信的后半部分让他心里兀自一阵疼痛。陈虹说,她跟刘仁义在一起了,而且已经怀孕了。刘仁义给孩子取名了,虽然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子,但名字真真切切取好了:女孩的话就叫刘莲茹,男孩子的话,就叫刘光明。
李军半晌透不过气,靠在大槐树上,仰望着昏黄的天空。几只飞鸟飞过,叽叽喳喳叫。陈虹跟刘仁义在一起的事,是迟早要发生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信件里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大肚皮陈虹和刘仁义靠在一座桥边。嗯,陈虹胖了一些,也比之前更时髦了一些。刘仁义看起来似乎也精神不少,留着偏分头,梳理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