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没人在,他要查一查那个名叫潘雪明的女助理。
老冯的办公室里有两张桌子,一前一后摆着,几乎占满了全部的空间,没什么闪展腾挪的余地了。
靠近门前的桌子,是老冯的,他一个人用。老冯这人虽然邋遢酗酒,但是处于一个医学专业人员的习惯,桌子倒是收拾得干净利索。
后面一张桌子,是那两个助理共用的。桌子两边摆着两把椅子,桌面上摆着一些专业书籍,一副小型人体骨骼标本,两个笔记本和一些削好的铅笔之类。
艾东看了一眼,那两个笔记本的封面上,一个写着“潘雪明”,另一个写着“赵文选”,很显然,这个赵文选,就是那个男助理。
艾东轻轻拿起潘雪明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上面除了一些法医学基础常识,读书笔记,就是一些琐碎日常纪事,什么今天记得去买蛋糕,明天给家里打电话之类,一个笔记本用了还不到半本,看得出这也是懒姑娘,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异常。
桌面下有两幅抽屉,都上着锁,很明显是两个助理分别占据着一个抽屉,里面装了些私人物品。
如果能打开抽屉,查查她私人物品就好了。
艾东弯下腰,摆弄了一下那两把锁,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副抽屉是潘雪明的,难道需要两把锁头都打开?
打开锁,不是一件难事。他甚至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然后再原样复原,没有人能看得出来锁被动过。
但是问题是,他没有时间。
何飞老宋那边肯定在忙着审讯赵老二,自己还得去安排刘姐找房子,设置安全屋。
还要去安排徐运通和老戴对质—事情太多了。
艾东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准备回去。
那个法医助理的问题,不如先去查一下她的人事档案吧。艾东想。
他走出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沿着走廊走了两步,正要推开大门出去,就在这一刹那,他忽然愣住了。
他听到,不,是感觉到,有一丝隐隐约约异样的声音传来。
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他听不清楚。也许,根本就没有这种声音,只是幻觉。
艾东苦笑,在解剖室这种地界呆久了,正常人都会疑神疑鬼。
他再次推开大门,要走出去。
等一下!不对,艾东惊悚地转回头,这一次,他几乎笃定自己肯定听到了一些声音—一下一下的,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缓慢爬行的声音,非常轻,非常恐怖。
这里,除了自己,就是隔壁解剖室里的尸体,还会有谁会在地面上爬行?
艾东愣了一下,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刹那,他忽然意识到,是谁!
他一个箭步冲到解剖室门前,拼命敲打着巨大的门锁,嘶吼着:“老冯,老冯,是不是你?”
没有人回答,但是艾东绝对肯定,有人在里面。
(五)
艾东没办法在最短时间打开巨大的门锁,他只能跑到室外,大声狂呼:“快来人!”
第一个听到的声音的是食堂的大师傅,第二个听到的是老刘,就是给孟思齐开车的那个司机师傅。
老刘这时候刚好在修车,手里握着一把z字型的手摇杠。艾东狂奔过去,一把抢过手摇杠冲了进去。
艾东迅速把手摇杠的一头别在门锁上,双手死死用力,想把门锁撬下来,但是居然没成功,这幅门锁太大太紧了。
直到食堂师傅和司机师傅跟着冲进来,三个人一起用力,才把门锁撬动了一块。艾东飞起一脚,直接踹掉了半扇门,冲进了解剖室。
冯世魁仰面朝天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眉毛胡子都已经结了冰茬,身上盖着一条原本用来遮盖尸体的白布单子,老冯的手死死攥着白单子的一角。
艾东明白了,自己听到的那个诡异的声音,是老冯用手攥着白布单子在地上摩擦发出来的。
他被困在这里,无法出生,无法移动,他可能就这么坚持着熬过了一整天,直到艾东进来,他听到了声音,用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了求救信号。
这时,越来越多的人走进了法医科,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老冯抱出来,自己师傅伸手在老冯鼻子下面试了试,喊道:“还有呼吸,还没死,没死,快抢救!”
大家伙儿乱哄哄地抬起老冯走出去,司机师傅忙着开车,食堂师傅忙着叫人,有人喊:“直接送医大医院吧,急救!”
又有人喊:“赶紧给灌两口少就,好使!”
混乱中,艾东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人群的喧闹终于消散。
他站在在阴森寒冷的解剖室地面上,孤立无援,无比疲惫。
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艾东没有动,听声音他就知道,来的是老宋。
“冷不冷?”老宋问。
“挺暖和!”艾东说:“要不你躺下试试。”
“我?算了吧。我特么腰上还有个抢眼呢,你叫我躺地上?你咋想的?”老宋气呼呼地说。
“抱歉,不好意思。脑子有点乱,忘了这茬了。”
老宋说:“别客气,大家脑子都很乱。”
艾东说:“嗯,我猜得到。”
老宋反问:“你猜得到?”
艾东冷冷地哼一声:“那还不简单…肯定是何飞叫你来通知我,突审赵老二案件,不用我参加了,随便找个什么名义打发我,对吧?”
老宋赞叹地一拍大腿,挑起大拇指:“厉害,料事如神呐!老何的反应很迅速啊,这边一出事,他那边立刻翻脸!”
“赵老二这条线,是你挖出来的,没你不行。所以老何不能开了你,但是他却可以开了我…”艾东思忖着说:“理由是,老冯遇害,我有嫌疑。”
老宋咂摸了一下,说:“咱们都是做这行的,不说义气,单说道理,你确实有很大嫌疑。”
艾东说:“我知道,所以能理解老何的做法,他没派两个人直接来监视我就不错了。”
“但是,从兄弟情谊上来讲,我相信你。”老宋说。
“哦,你相信我,你凭什么相信我。”艾东有点揶揄地反问。
“嘿嘿,早就说过,你一个王爷家的少爷,要不是真的为了革命,你完全可以不革命。”老宋坏笑着说:“像你这样的出身,参加了革命,那才是真革命!”
艾东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老宋说:“行了,老何的意见,咱们心照不宣了。”
“我明白。下一步,就是需要欧阳德出面给个解释了。”艾东说:“综合这两天以来的行为,老何的意图很明显,就是针对我们情报室…”
说到这儿,他突然愣住了—没错,何飞的意图是不是跟他一样,要深挖出那个潜伏的特务。
能够把老冯袭击,撂倒,困在解剖室几乎冻死,不管这个凶手是谁,他一定是哈尔滨市公丨安丨局内部的人…是那个潜伏的特务!
老宋沉吟了一下:“老何的手法,目的性很强啊。”
艾东心照不宣地笑笑:“咱们不说这个,一切遵守纪律。”
老宋在解剖室里转了两圈,说:“嗯,这地方,我还真是头回来,好地方啊!哎,对了,大~麻子的尸体在这儿吧?”
蓦然间,这句话惊醒了艾东,他再一次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思维闪了一下。
对,大~麻子的尸体!
他四下看一眼,三个台子上都各有一具尸体。离自己最近的这个台子上,是那个死去朝鲜人老南,他身上没有盖着白单子,很明显是被老冯扯掉了。
艾东走到相邻的台子上,扯开白布,下面覆盖着的是那个姓全的朝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