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圈楼附近，就看到前面乱轰轰地行人跑来跑去，有人喊：“快报案，有人开枪！”

吕二嫂激灵一下就醒酒了，拉着吕华文窜进了街边的“老~北~京~羊肉馆”，直接抓起柜台上的电话报了派出所—只是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老戴也参与其中了。

李喜民不敢怠慢，立刻叫上所里现有的人手一路飞奔。好巧不巧半路上又遇上了那一排巡逻战士，带队的还是那个解~放~军排长。李喜民立码拉上这一排战士，直奔圈楼。

进了圈楼，这时候已经有不少好事的左邻右舍已经聚集在大门洞，探头探脑地偷窥，又不敢明目张胆进去看个清楚。

李喜民和排长叫派出所民警和巡逻战士把围观群众驱散，在大门洞子外侧布置了警戒。进了圈楼之内沿着台阶上了二楼，这才看清现场。

一具女人的尸~体，穿着大红色的花棉袄和勉裆裤，头下脚上倒伏在台阶上，后腰上一片晕染的血渍，明显是被枪弹射击的贯穿伤。

二楼楼道上，老宋靠着墙根坐着，脱了个半光膀子，腰间伤口血迹都已经凝结，吕华文正在用一条包纱布缠绕着给他包扎。

老宋身边躺着一个人，李喜民认得那是这座圈楼的居民赵老二，看是是昏厥状态，鼻翼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证明还有呼吸，没死。

吕二嫂和老戴站得远远的，神情惊悚，脸色惨白。

李喜民啐了一声，骂道：“特么的老宋，又是你！你就是个扫~帚~精，到哪儿哪儿出事。”

这工夫老宋已经包扎完了。他一边套上棉袄，一边挣扎着站起来，说：“别扯那些没用的，赶紧先把这俩死人活人控制起来，这是一起大~案！”

李喜民虽然嘴上嬉笑，但是心里绝对看得出这件事的严重性，便吩咐手下民警，赶紧去给市局打电话，叫政~保~处的领导来，叫法~医来。

这边，民警和巡逻战士把昏迷的赵老二上了手~铐。老宋走到赵老二身边，慢慢蹲下，猛然一巴掌呼过去，啪地一声巨响，老戴远远地听着都觉得疼。

赵老二悠然转醒，还迷迷瞪瞪没缓过神儿来。

老宋忍着剧痛，呲牙一笑：“真想不到，快二十年了吧，咱们又见面了！”

赵老二这会儿彻底清醒了，他冷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老宋非常嘚瑟地冷笑了，努着劲儿站起来，一步一步沿着台阶走下来，走到赵老二老婆尸体前头，蹲下，伸手扯住那老~娘~们儿的头发，一把扯了下来。

这下子，所有人都惊呆了—那女人的尸体被揪掉了头套，竟然露出一颗光溜溜的秃脑袋。

“怎么着？好看吧…”老宋站起身，有意无意地盯着远处的老戴，说：“在这圈楼里住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这老~娘~们儿是个老爷们儿吧？”

老戴心中一阵惊天动地的惶恐—这个，确实想不到！

第三卷/第十一章

（一）

孟思齐来到水都电影院的时候，正赶上下午的一场电影即将开场。售票口呜嚷呜嚷地拥堵着几十号人排队等着买票。

孟思齐绕过人群，走进影院大厅，恰巧门口检票的正是她昨天见过的那位胖大姐，她认出了孟思齐。

“呦！公丨安丨同志，您又来啦？”胖大姐热情地说：“怎么地？还找小白？”

孟思齐习惯性地向胖大姐亮了亮证件，说：“找小白。”

胖大姐有点为难，瞅瞅影院外面排着长队买票的观众，说：“今儿是元旦节，上新片子，这轱辘正忙着呢，要不，你稍微等会儿，等这场开演了，就消停了。”

孟思齐看了看手表，盘算了一下还有时间，便说道：“不急，没事儿，我等会儿。”

她走到影院大门的另一侧旮旯，用手挑起棉门帘子一道缝，百无聊赖地地看着外面的街道和行人。

过了几分钟，只见那排队买票的观众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挤越多，吵吵嚷嚷，骂骂咧咧。

孟思齐苦笑了一下。今儿是元旦，放假的没什么事儿，都出来看电影了。

忽然间，路上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叫嚷，有人奔跑，她还隐约听到：“开枪啦！”

孟思齐心头一震，她立刻意识到这股骚动可能跟那座大圈楼有关—这是女性的直觉。

孟思齐顾不上跟胖大姐打招呼，急匆匆出了影院，往东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堆人拥堵在圈楼门洞里，很显然，圈楼里面出事了。

孟思齐已经换了便衣，没穿军装，因此没人注意她。她挤挤插插钻进人群里，问道：“出啥事啦？”

一个小老太太满脸红扑扑兴奋地说：“开枪！有人开枪，听说是公丨安丨局的猛将抓住了猫脸老太太，猫脸老太太拒捕，一枪给崩了！”

一个老头子怒斥：“别瞎说，哪儿有猫脸老太太，那都是封建迷信！打死的是蒙古流窜来哈尔滨的江洋大盗黑喇嘛。”

孟思齐听了哭笑不得，一边又担心老宋是不是牵扯在内，会不会出事。她刚打算挤出人群走进圈楼看个究竟，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喜民带着民警和巡逻的战士们来了。

看到李喜民来了，孟思齐就不好再往里钻了。她明白，一旦被李喜民发现了，就会问起她为什么没去开会的事儿，而且李喜民是个好显摆的嘴巴，她出现在这个现场的事儿一定会被他说出去。这样就没法解释了，因为不能暴露艾东的意图。

孟思齐决定隐蔽在人群里，看一看情况再说。

“希望老宋没事…”孟思齐在心里默默地说。

虽然这几天以来，孟思齐和老宋之间颇有怨怼，但是实际上内心里，孟思齐对老宋还是有点佩服的，她也知道老宋的本事，不至于轻易地被枪崩了。

派出所的民警和巡逻的战士把围观群众往圈楼外面驱散，在门楼子里站岗警戒。那些好事的围观者既进不去，又不想走，便三三俩俩的交头接耳分析案情。

孟思齐索性站到了景阳街马路对面，远远地观望着。过了没一会儿，她看到两辆公丨安丨局的车开过来停在了门洞前，艾东和何飞以及两名刑侦处的科长从车上跳下来，走了进去。

孟思齐没看到法医冯世魁和莽子—莽子没来倒是不奇怪，但是老冯居然也没出现，这让她隐约感到有些诧异和不妥。

（二）

艾东与何飞心照不宣地分别乘坐了两辆车过来，这是从今天早上从大麻子被杀现场开始形成的陌生的默契。

何飞带着两个科长，大摇大摆走在前面。艾东不离不即跟着，走进了圈楼大院。

这会儿李喜民正蹲在那具秃子尸体台阶上，乜乜发愣。嘴里嘟囔着：“这你奶奶就见了鬼了，当初登记户籍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是个老爷们儿？让他给忽悠了！”

老宋贴着尸体和台阶边缘的一小溜空隙挤过来，蹲在李喜民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别丧气！你不知道，这俩人可是牛逼轰轰老牌特务，你被他俩蒙混过关，不冤！”

李喜民满肚子委屈，刚要争辩两句，何飞带着那两位科长进来了。

何飞瞧瞧老宋，没好气地说：“老宋你个犊子玩意儿，局里开会你不参加，跑到居民区里给我惹是生非！”

艾东跟着走进来，他敏感地意识到：何飞说的是“给我惹是生非…”—“给我”这两个字有一种特别的意味。

老宋傻乎乎地笑笑，没说话。很显然，他听得出何飞弦外之音，只是在装傻而已。

艾东走到老宋身边，一边盯着那具尸体查看，一边问：“中枪了？”

老宋点点头：“没多大吊事儿，贴着肥肉膘擦破点儿皮而已，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