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一边用左手摸摸搜搜地拽开腰上缠的一条布带子，一边说：“行，你说。”

赵老二很配合地把两只手握在一起，递到老宋面前，说：“我跟你走，但是这事儿跟我老婆没关系，她啥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我的身份，你们放了她吧。”

老宋把放在怀里的右手掏出来，两手抻开布带子，要给赵老二上绑。

“放不放的，我说了不算。”老宋把带子轻轻地搭在赵老二手腕上，准备绑起来：“这事儿得请示上级领导…”

话音还未落地，赵老二忽然双手一翻，握住了老宋的两只手腕。趁着一瞬间的错愕，悬臂扭身来了一个背摔，想要老宋从二楼台阶摔下去。

可惜的是，老宋似乎早有防备。赵老二扭住他的胳膊刚想转身，老宋迅速飞出一脚蹬在了赵老二的膝盖窝。

老宋趁势前扑，双肘下坠，死死地压住了赵老二的肩头，随即双手拉开，原本攥在手里的布条挂在了赵老二的脖子上。

老宋死死地拉住布条，赵老二喉咙里发出嘶吼，双手乱给乱挠，试图撕开布条。但是老宋的臂力强悍，越勒越紧。

蓦然间，一个人影从赵老二的房门里冲了出来，像只狂暴的猴子扑到了老宋身上。

偷窥的老戴看得清楚，这个人就是赵老二的老婆，号称是景阳街45号圈楼第一泼妇的老娘们儿。

说实话，老戴搬来这里已经七年了，他知道赵老二有个老婆，撒泼打滚，骂街干架，无所不通，但是却很少见到她。

据吕二嫂说，赵老二老婆有病，需要我床养着，所以深居简出，平时如果不是被赵老二惹急眼了吼两嗓子，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罪过，大体上还能和邻居们相安无事。

但是这一瞬间看起来，这个老娘们儿绝不是个有病的主儿—如果有病，那也只能是精神病。

这个老娘们儿看起来精瘦枯干，浑身没有二两肉的样子，但是伸手无比敏捷，几乎是脚不沾地飞到了老宋的身上，窜上他的头顶。双手直直地抠向老宋的燕窝。

这是一招血海深仇怨毒无比的杀手，势必要抠瞎老宋的眼睛。

就算是老宋，这工夫也不由得大吃一惊，手上一缓，松开了赵老二，慌忙地举手格挡老娘们儿。

赵老二一瞬间得以喘息，纵身跃起，回身探手，从老宋的怀里把那把盒子炮拔了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老宋临危不乱，双手一把扯住老娘们儿的手腕，把她摔下肩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赵老二刚刚抬起的枪管上。

枪响了！严格地说，是走火了。

一颗子丨弹丨射穿了那老娘们儿的后背，紧挨着脊椎射入，从肚皮穿出。不幸的是，再次射中了老宋的腰间。

万幸的是，子丨弹丨擦着老宋的右腰穿过，血光迸出，但是没有致命。

赵老二老婆的身子一栽，瘫软地倒在楼梯上，赵老二一下子愣住了。

这一刹那间，老宋忍住贯穿的伤痛，再次飞扑过去，一拳击中赵老二的胸腹之间。赵老二居然没有倒下，他竟然强忍着一口气，向老宋举起了枪口。

这一瞬间，老宋也已经疼痛难忍，他趔趄着单膝跪下，再也没有力气进攻，或者逃脱。

赵老二拼尽力气，把枪口顶在了老宋的脑门上，就要扣动扳机—但是，他直挺挺地倒下了。

有人用一把铸铁的炉钩子，在他的后脑勺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老宋抬头看时，只见老戴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三）

这个时候，女民警小郭陪着小莲宝来到了《哈尔滨公报》报社，见到了孟思齐的堂哥。

孟编辑虽然已经得到艾东打过暗示，但还是有点儿忐忑。

小莲宝娇艳慵懒风情万种地座下，小郭垂手站在她身边，像个跟班儿。

孟编辑看看看小莲宝，又看看小郭，有点迟疑。

“您就是孟编辑吧？”小莲宝拿腔拿调地说：“我听说啊，您们这个报纸啊，是专门为穷苦老百姓伸冤诉苦的，我今儿可是特意来找你击鼓鸣冤呐！”

孟编辑十分尴尬—尽管得到过艾东的授意，但是他还想不到直接对接的人居然是这样一个浮夸的演技派。

“您有事儿，请直说。”孟编辑言道：“需要我们为您做点什么？”

“说起来呀，泪涟涟呀…”小莲宝掏出一把手帕在眼角上蜻蜓点水擦了两下，做梨花带雨状：“我本是个良家妇女，纵然算不得大家闺秀，也称得起小家碧玉。不幸在民国二十六年，北平城闹日本鬼子…”看样子，她是大有把八年抗战血泪史演唱一遍的意愿。

孟编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聊为提示。小郭也实在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小莲宝一下。

小莲宝这才略有醒悟，说道：“有点扯远了啊，那咱们说重点吧…”

孟编辑这才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对对，说重点。”

小莲宝略一沉吟，说道：“孟编辑，我想邀请您给我发个新闻，讨个公道…咱们如今新中国新社会了，横是不能再像旧社会以一样，丨警丨察狗腿子汉奸欺负咱们不是？”

孟编辑义愤填膺，拍案怒道：“那是当然！现如今三反运动开展如火如荼，打击的就是这些与新中国良好风气背道而驰的官僚作风，你说，是什么人？我们给你上报纸反映！”

小莲宝浅浅地啜泣：“这个人呀，是哈尔滨市公丨安丨局的一个长官…他以办案为由，将我单独囚禁，在我身上摸摸搜搜，企图猥亵，乃至于…呜呜呜。”

最后这三声“呜呜呜”充分表达了那种难言的悲愤之意，简直像真的一样。

孟编辑说：“你说。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小莲宝呜呜咽咽地抽泣了两声，偷眼瞧了瞧小郭。

小郭轻轻地点点头，心里说：你就别演戏了，这都是安排好的情节，你无非就是走个过场，至于的么？

小莲宝两手捏着手帕，扭扭捏捏地攥着，不情愿地说道：“那个人是公丨安丨局的长官，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不过嘛…”

她又抬头瞧了瞧小郭，忽然说道：“我只听人叫他的名字—莽子！”

小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整个人都僵住了—小莲宝，你他妈的不按套路出牌啊！小郭在心里恨恨地骂道。

本来按照艾东的布置，小莲宝说出的那个名字应该是—宋五奎。

可是这个女人却临场发挥擅自改了主意—说出了莽子。

孟编辑一时不明所以，茫然地看了看小郭。他知道小郭应该是艾东派来的人，他想求证一下，是不是应该这个名字？

小郭脸色无比难看，哼了一声：“小莲宝，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小莲宝臊眉搭眼的冷笑了一下：“没记错，我听得真真的，他们都管那个人叫—莽子，莽子！”

小郭咬牙切齿地又说了一遍：“是么？”

“没错，就是他！”小莲宝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是他吧。”孟编辑狐疑地说：“我主要还是地遵循当事人的意见吧？”

小郭想了想：“要不，我们打个电话问问领导，应该是谁？”

小莲宝冷笑了一丝丝：“这事儿还用问嘛？我是受害者啊，我说的都是真真的。”

“去你妈的！”就算小郭是个安静稳重的姑娘，此时也情不自禁骂了一句：“你就作死吧！”

“那行，就这样吧！”孟编辑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也无心辨明那个人名到底应该是谁，反正对于他来说，有个名字就行。

“那你就把整个过程给我讲述一遍，我明天就给你发个专访，为你呼吁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