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东无奈地苦笑,他原本以为何飞不动声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战略已经玩得妙到毫颠,想不到副局长同志更加出神入化。
何飞在今天早上大麻子的死亡现场显得很愤怒,他叫嚷着要莽子召集全体办案人员开大会,很显然是对公丨安丨局内部的人员有所怀疑,他甚至会怀疑到艾东,怀疑老冯,甚至怀疑老宋和孟思齐。
但是副局长的作为,却更隐藏着一个深刻地意味—他对所有的人都怀疑,甚至包括何飞在内。
他利用了何飞的怀疑性,使用了自己的权利,看起来好像给何飞一个默契,为何飞做一个背书,为他撑腰站台,鼓劲打气,乃至于不惜暗示另外三位处长跟风加码。但实际上,他巧妙地利用了何飞,站在了艾东的对立面,但实际上,他自己已经把何飞列为怀疑的对象之一。
“艾主任,这案子还是你们科室主办嘛。”
这句话,看起来既像是一具顺嘴溜出的无心之言,也想一句深思熟虑的巧妙辞令,但无论怎样,“还是”这两个字已经透露出副局长的深层次思维。
这很可怕。
艾东情不自禁地流下一滴冷汗。
在哈尔滨市公丨安丨局内部隐藏着一个深度潜伏的国民党特务…他是谁?
艾东的手指依然很稳定,他轻松地握住茶缸子,大口地喝水,目光在副局长,何飞,莽子,和自己之间逡巡着。
没错,副局长也在怀疑,自己也在怀疑,何飞也在怀疑,他想到甚至于冯世魁和宋五奎也在怀疑着什么。
而且每个人的怀疑对象,也都在这几个人中间。
但,这是为什么?
难道每个人都有一个消息来源,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目的…那就真的更可怕了。
“艾主任,说说吧…”副局长亲切地催促:“情报这边,有什么情况?”
艾东放下茶缸子,这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这边,确实发现了一些新情况…”艾东淡淡地说:“但是涉及到情报工作,我不能在这里公开做公开汇报,如果大家想听,我要得到欧阳处长的明确授权许可。”
一下子,整个会场的气氛都冻僵了。
政保处,欧阳德。是加持在艾东身上的最后一根护身符,有了这根符咒,没有人动得了他。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副局长和何飞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艾东绝地反击。一句话击溃了双重围剿。
(四)
这个时候,老戴已经坐上了吕二嫂的饭桌。
两大盘子新出锅的水饺,小白菜猪肉馅的,韭菜鸡蛋馅的两种,腾腾地闹着热气。加上秋林公司的红肠切成薄薄的片儿,软滑冰嫩的猪皮冻儿,蘸料是正阳河的老酱油堆着蒜末儿。
吕二嫂还抽出了一瓶小烧酒,说:“来,老弟,老姐姐陪你喝两盅…”
老戴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动。
“我,喝不了这白的。”老戴说:“劲太大,头疼。”
“头疼也得喝!”吕二嫂像个亲姐姐一样霸道地命令:“这么多年,都没请你上家来一趟,怪不好意思的。这会儿咱们认亲了,算一家人了,这杯酒你你必须喝!”
两个大杯三两三的一口气倒满了,吕二嫂先抄起来一杯:“我先给你打个样儿!”一仰头一饮而尽。
吕华文嘴里塞了两片香肠,嘟嘟囔囔地起哄:“我妈好酒量,再来一个!”
吕二嫂把杯子放下,脸不红心不跳,照着他儿子头上来了一巴掌:“小兔崽子,你给我记住,到了你老丈人家,要有个样子,不许喝多。”
吕华文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呀?哪儿来的老丈人,我没想认他当爹啊,直接退了亲不就完了…”
吕二嫂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花,颤这声儿说:“他舅啊,这杯酒啊,我是有所求啊。”
老戴慌忙应承:“你说…”
“你领着小文到了长春啊,他老丈人家,给好好说和说和,这门亲事要是能成,尽量促成。”她扯起衣袖抹了抹眼泪:“这是他爹的遗愿。唉,要是死活实在不行,那也就算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一个妇道人家,出不了远门,就拜托你了。”
老戴默默地想了想,抓起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嘴唇和舌头像一股邪火似的熊熊燃烧。
这算是一种表态,吕二嫂于是破涕为笑。只有吕华文一万个不愿意,闷吃闷吃地夹起香肠和皮冻塞了满满一嘴。
与此同时,孟思齐已经在公丨安丨局人事科办好了介绍信,急匆匆地感到哈尔滨火车站去买车票。
艾东预料得对,今天是元旦,出门的人锐减,售票窗口几乎没有排队的。
孟思齐掏出自己的介绍信和钱,塞进窗口里。
售票员看见是市公丨安丨局开具的介绍信,再冷淡的表情也迅速热乎了。
“哎呦,您还亲自来买票…”售票员说:“您打个电话,我们把票给你留出来,您进站之前取走就好了。”
“没那么麻烦。买张票又不算什么事儿!”孟思齐说。
售票员是个碎嘴子,有事没事的套近乎:“嗨,我说你们公丨安丨的同志可够忙的,这大过节的还出差?”
孟思齐很冷淡地回了一句:“嗯,工作需要。”
售票员把车票和找零的钱递出来:“得咧,到旅大的路远,给您办了一张软座,靠窗的。还能打个盹儿什么的。”
孟思齐接过来,塞在背包里,说声:“谢谢。”
刚要转身离开,那售票员闲来无事说了一句:“真是忙啊,公丨安丨同志也忙,中苏友协的同自己也忙,大过节的都出差。”
孟思齐一下子愣住了。
她默默转回身,问道:“你刚才说,中苏友协也有人出差?”
“对,有啊!”售票员说:“还是道外派出所给开的介绍信呢…”
“中苏友协的人出差为什么是派出所开的介绍信?”孟思齐狐疑地追问:“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