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齐幽幽弱弱地哼唧了一句:“你就这么着急撵我走是吧?”
这句话说来像是撒娇,又像是抱怨,艾东也不禁颤抖了一下,蓦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深情的拥抱,眉梢眼角鼻翼嘴唇上,又凭空晕染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少女体味幽香。
“算啦,你想多了。我跟你开玩笑呢!”孟思齐爽利地站起身,笑道:“我去找办公室开介绍信了,我抓紧时间走,躲过这个没头没脑的会议。”
艾东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对,让孟思齐避开这个会,也是他的意图之一。
孟思齐走出了办公室。整个空间一下黯淡下来,艾东心中顿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孟思齐临走的时候,并没有提出“要不要向欧阳汇报一下”之类的话,这让艾东感到一丝安慰,虽然她清楚地知道,孟思齐也一定会向欧阳德报告的,但是无论报告与否,孟思齐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他交代的任务。
这一点,从反向也说明了,欧阳德并没有刻意操控或者限制什么。
艾东笑了笑,他忽然觉得有点相通了,也许自己现在的做的,也正是欧阳德想做但是不便于出手操作的,所以他顺水推舟静观其变。
这时候忽然有人敲了敲他的办公室门。
艾东回头看时,莽子恰好推开条门缝探头探脑地瞄进来。
“哎呦!不好意思,艾主任,我还以为您没在屋里呢。”莽子讪笑着说:“何处长让我请您去会议室呢,咱们会议提前了。”
艾东点了点头,不动声色。说:“走吧。”
(二)
会议提前的原因是,局长同志和欧阳德去送总理的专列,总理又临时开了个碰头会交代了一些工作,他们俩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所以打了个电话回来,授权给副局长代为主持这个会议。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何飞召集会议是以局长的名义,而局长又说有事赶不回来。却又把会议主持的权限给了副局长。
虽然从职务级别上来说,授权给副局长无可非议,但是这却不清不楚地给了何飞一个绊子,导致在所有人的眼中看来,何飞就有了拿鸡毛当令箭,扯大旗做虎皮的嫌疑,还把局长大人拖下了水—即便不是拖下水,起码也是溅了局长同志的一裤腿子泥巴。
艾东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何飞的脸色有点难看。
艾东按照以往开会的惯例,默默地走到何飞身边坐下了,何飞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让艾东再次感到一点紧张。很明显何飞有所不满,甚至,就像他自己猜测的一样—怀疑。
何飞是个富有经验的老战士,但是他的心里藏不住事儿。就算他不开口,可惜情绪在那儿摆着,一目了然。
开会的人员很多,因为何飞给莽子下达的命令是“召集全体参与办案人员”,莽子不折不扣地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导致会议室里挤挤插插地挤满了人,除了少数人有座位,大部分人都站着,摩肩接踵乌烟瘴气,瓜子壳儿烟屁股扬了满地,刚刚那个祥和欢乐的茶话会气氛呼啦啦被吹散了。
副局长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年巴巴地看了一眼满坑满谷的人,苦笑着说:“闲话不多说,两个办法…”
他微微扭头看着何飞的脸色:“第一,要么咱们去更大的大会议室。开大会的那个,两百个座位,多少人都坐得下。不过有一条,现在可没烧锅炉,冻得个冰窟窿似的。进去坐上三分钟,小鸡儿都拔掉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乱哄哄地嬉笑,何飞把头低下去,无意争辩。
副局长摆摆手,众人安静下来。
“第二,要么就非本案的直接相关人员不要列席了,没有意义。”副局长还是意味深长地盯着何飞说:“毕竟有些东西还是保密的,涉及到情报工作的内容,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
“老何,你说呢?”副局长谦逊地询问何飞的意见。
“我没意见。”何飞抬起头,不咸不淡地说:“你做主吧…”
还没等副局长做主,站着的人群里已经拔腿溜走了一多半人。剩下的还在观望,不知是否该去该留。
刘姐也混杂在人群里,他悄悄地走到艾东身边,轻声问道:“主任,那我是留下,还是…?”
其实艾东很明白刘姐的意思。
刘姐已经四十多岁快五十了,现在还只是个普通科员。她一直都很有上进心,想更进一步。
五十年代初期,所谓的体制,编制,大锅饭,干部制度还没有像后来的几十年那样固化成型坚不可摧,但是已经显示出强大的诱惑力。
每个人已经进入体制的内的人都梦想着进步,科员想成为科长,科长想成为处长,这就叫做“仕途艰难”。
刘姐想更进一步,这事儿无可厚非,艾东完全可以理解。
“那你就留下吧。”艾东轻声回复:“听听会议,也发表一下意见。”
能看得出刘姐满心欢喜,忙不迭地说:“嗯,谢谢主任,那我就参会了。”
能留下参加会议,至少表明了她在某种程度上是具有一定的重要性的人物了。
“唉,小孟呢?”刘姐忽然发现:“怎么没人通知小孟啊?”
“哦,没事,她有通知,不过我临时安排她一个任务,出差了。”艾东说。
“啊,去哪儿了?”刘姐脱口问道,随即又恍然大悟:“对对,你安排的一定是秘密任务,我不该问。”
这时候,留下的人叽叽喳喳的商讨了一阵,又有一些人自觉跟案件并无直接关联,走出了会议室。
剩下的人,最起码都能有把椅子坐了。
刘姐很自觉地找了角落坐下。她翻开笔记本,脸色有点潮红,显得有些激动。
三处四处五处的三位处长,有点儿尴尬了。
“那我们仨到底是留下啊?还是开路啊?”四处处长问。
副局长一摆手,宽厚大气地说:“你们都是老同志,就算不参与办案,还可以提点意见建议嘛!”
三位处长互相看了看,眼神儿里都有点儿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兴奋。五处处长表了个态:“反正今天是元旦,我们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就列席旁听一下吧。”
“欸,老同志可不能仅限于旁听啊…”副局长批评道:“该提意见提意见,该指导指导,不能含糊。”
这句话里明显有些暗示或者诱导的因素,三位处长装作虚心接受的样子点头称是,却又情不自禁吧眼光向何飞瞟了一轮。
副局长的暗示莫衷一是,三位处长一时还无法理解他的意图,到底是支持何飞,顺毛摩挲。还是站在对立面,抵触逆鳞。
“那咱们就开始吧…”副局长拿眼神向四位处长和艾东示意了一下:“先说说案子的基本情况,谁先来?”
何飞忽然说:“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