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情.仇/第七章
(一)
“会议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开始呢。”艾东说:“你打算干嘛去?”
孟思齐愣了一下:“干嘛去?当然是等着开会啊…”
艾东苦笑了一下:“别忘了,今天是元旦,你可以休息一下。”
这句话,话中有话。是提醒,是暗示。
孟思齐心照不宣:“那,你打算让我干嘛去?”
艾东盯着她,考虑了一会儿,没说话。
“有话你就说嘛!”孟思齐着急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扭捏?”
说到这儿,她忽然脸上一红。艾东看到了,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嗯…你妈妈朱阿姨的人头熟,路子广,我想你借个道打听点儿事。”
“你想打听什么?”孟思齐隐约地感到有些不妥。
艾东站起身来,隔着桌面俯过身子,慢慢地靠近她。低声说:“你帮我打听两件事—第一,总理来哈尔滨的这两天,还有哪位领导是跟总理一起来的,但是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
孟思齐游移不定的眼神看着艾东,情绪有些复杂。
“还有第二件事…”艾东慢慢说道:“你帮我打听下,苏联领事馆的谢罗夫同志的行踪。你最好借着中苏友协的名义旁敲侧击,这样比较隐蔽。”
孟思齐直勾勾地盯着他,揣测他的意图。
两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没有意识到这时候距离贴得很近,艾东居高临下俯视着孟思齐,孟思齐仰着小脸向上打量着艾东,四目相对,鼻息可闻,再靠近一点儿就算接吻了。
“这两个问题,说好办也好办,说不好办也不好办…”孟思齐犹疑地说:“但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个?”
“不要问为什么?这是我作为领导给你交办的任务。”艾东有点冷酷地搪塞。
孟思齐笑了。
“关起门来说话,白跟我扯犊子。装得跟个阴谋家似的…”
艾东忽然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趁着孟思齐还没反应过来,讪讪地坐回去,再次抓起茶缸子吸溜两口,掩饰了一下小小地尴尬。
“第一个事儿,你可以直接去问欧阳处长啊。”孟思齐说:“他是跟总理一趟专列回来的,车上有什么领导,他比谁都清楚不是?”
艾东心理微微颤了一下,嗯,孟思齐终于说到欧阳德了。
“还有,第二个问题,你应该直接去问谢罗夫啊?”孟思齐有些不解地说:“你们俩是直接对**接岗位,怎么还非得绕个弯子让我去打听?”
艾东笑了笑,略微有点尴尬,但是他的心里至少有一小块石头落了地—孟思齐提到了欧阳德,她让他直接去问欧阳德还有哪位中央领导跟着总理一起来到哈尔滨。
在这个问题上,她并没有刻意回避欧阳德的位置和角色,表现自然,毫无矫饰。
这至少说明一件事,欧阳德并没有刻意交代她面对艾东的时候要刻意回避自己,所以欧阳德与孟思齐之间也许真的仅仅是老领导和老部下默契配合工作的问题,也许欧阳德真的只是按照内务条例关照孟思齐对自己的日常工作负有监督职责,仅此而已。
往深里说,这说明欧阳德在幕后安排孟思齐所做的工作并不是有意针对自己,这一点非常重要。
艾东是个深刻而敏感的人,在何飞与冯世魁面对大麻子之死忽然翻脸之际,他必须,而且必然要觉察到一丝丝诡异的东西在悄悄滋长,这个时候确认自己的盟友是首要大事。
职场斗争永远存在,***领导下的人民武装力量内部也不例外。
艾东对孟思齐所说的话,是语言侦察,是逆向推导,但至少证明了,欧阳德和孟思齐是可信的。
艾东又浅浅地舔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说:“嗨,这事儿说来话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他把自己这点小小的心思遮掩了过去。
孟思齐说:“算了,你不想说实话…我也不逼你!”
艾东想了想,又说:“你还别说,刚才那俩问题没什么难度,也不值得惊动你家朱阿姨的面子。”他顿了一下:“不过,还真有一件苦差事,我得麻烦你出马一趟。”
孟思齐莞尔一笑:“别装得这么客气,说吧。”
艾东说:“我想让你出趟差…”
孟思齐说:“去哪儿?”
艾东说:“去旅大。”
孟思齐想了想:“你是让我去调查罗璧?”
艾东默默地看着孟思齐,希望孟思齐能领会他的意图。
孟思齐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艾东笑了一下:“趁着时间还早,今天是元旦,外出的人少,你立刻去买车票,争取今天就出发。”
孟思齐点点头:“我明白,到了旅大,先不跟当地公丨安丨局联系。我先去那个居民证上的地址查一查,如果有异常,我再给你打电话定下一步。”
对,这就是艾东的意图,很明显孟思齐心有灵犀。
艾东想了想,说:“这次你只能以私人身份去,不能开介绍信,不能带枪,明白吗?”
孟思齐点点头:“我明白。”
这也是艾东的意图。
如果那个罗璧真的是“自己人”,而他的这次行动是一场有幕后的策划的深度潜伏任务。那么,如果一旦孟思齐以公务出差的身份办理了介绍信,很难保证哈尔滨公丨安丨局内部不会有人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旅大那边,或者透露给某个上级情报机构。
这样的话,上级一定会提前为罗璧的身份做好掩饰—那就前功尽弃了。
“那,我以什么名义去呢?”孟思齐说:“我总不能无故旷工吧?”
“这倒也是…”艾东想了想,不经意地脱口而出:“你们女同志们嘛,不是经常有那些什么生理期啊,疼痛啊,你跟刘姐说一声,就说你肚子疼,请一个礼拜的假!”
“呸!”
孟思齐狠狠地啐了一声:“怎么那么流氓呢?”
艾东的脸蛋子乱糟糟地红透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三起命案都没着落呢,你请个什么生理期的病假,谁信呢?”孟思齐又恨又气又嘲笑地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水煮肉片不要肉,光剩下一罐水了是吧?”
“那你说怎么着?”艾东有点耍赖。
孟思齐认真的想了想:“你还记得,刘姐说的查找那个叫金光柱的吗,有一个去了投亲去了沈阳的,在派出所门口烙大饼?”
“当然记得。”艾东思忖着说:“你的意思是…”
“我还是按照公出去开介绍信,名义上就说我是去沈阳,调查核实那个在沈阳烙大饼的金光柱的身份,但实际上…”
艾东笑眯眯地挑了挑大拇指:“明修沈阳,暗度旅大。这招很高明!”
孟思齐笑眯眯地颇有得意之色。
“那就这么定了。”艾东催促道:“抓紧行动吧。弄介绍信,买车票。最好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