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齐恍然大悟:“我的天!我想起来了,那个大麻子一直说他不识字,但是他却有一个习惯性动作,用口水舔指头念字…他是个读书认字的家伙。”
艾东淡淡一笑:“你看,想起来了吧?”
孟思齐向后一仰,把脑袋靠在椅子背上,无奈地说:“如果论起来,何处长完全可以说,我在问话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暴露了,但是不动声色,然后到了后半夜,找机会杀了他。”
“对,我觉得,老何的思路没准儿就是这么样的。”艾东说:“出其不意,开枪杀人,对于女性来说特别合适,因为你们没有力量迅速制服一个成年男子。”
“那可不一定!”孟思齐说:“我的真实身手,就连老宋都能过上好几招呢。”
“我只说,开枪杀人对于女性特别合适,可没说对于男性不合适。”艾东淡淡的说:“如果是为了出其不意的迅速杀人,男女都可以用枪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孟思齐说:“因为一旦拳脚武器上动手,很难保证不被发现,尤其是这两天晚上,街上还有巡逻。”
艾东盘算了一下,慢慢说道:“所以,归根结底,开枪杀人也许有两个迫不得已的原因,一个是为了大麻子没有防备,出其不意开枪杀人迅速逃离。”
“另一个是,凶手没有在拳脚和武器上迅速制服死者的能力,所以选择开枪杀人,比如女人…”
“和老头子!”孟思齐接住他的话头,认真地说:“就是孟思齐和冯世魁。”
(四)
老戴磨磨蹭蹭地穿好了衣服,认真的修理了一下小胡子,甚至小心地擦了点雪花膏。
然后他开始整理自己的小旅行箱,把换洗的背心裤衩,衬衣外套放进去,又把刷牙的水杯,牙刷牙膏卷在一条毛巾里,垫在衣服上面,差不多也就这样了吧。
看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似乎少了点什么,又拿起那两本《聊斋志异》放了进去。
然后他拉紧拉链,把行李箱靠在床边。
接下来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小白姑娘。
老戴走到书桌边上,轻手轻脚地拉开抽屉,抽屉里摆放着信笺墨水钢笔,他用力伸手往抽屉的深处探了一下,摸出了一枚薄薄的剃须刀片,吉列牌的。
老戴右手捏起那枚刀片,用左手的拇指轻轻的在刀刃上刮了一下,体会了一下锋利的快感。
现在吉列的刀片已经在市面上买不到了,新中国已经不再出售美帝国主义的任何产品,老戴抽屉里仅存的一小盒刀片,还是七年前他死里逃生的时候随身带来的。
如果用这枚刀片划开小白的颈动脉,会死得很迅速而毫无痛苦吧…老戴怔怔地想了一下。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小白到底有没有把“秘密”暴露给另外的人。
如果暴露了,那么接下来去还得杀几个人呢?
所以,在划开她的动脉之前,首先要逼供。
老戴把那枚刀片捏在右手拇指和中指之间,然后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小闹钟,默默地数着钟点儿。
他很自信,小白姑娘一定会来找他的—昨天晚上,她在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说明了她讹诈的意图,如果得不到回应,她必然还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守株待兔就好。
时间一点一点在时针和分针的角斗之间白白浪费,已经到了中午的十一点半。
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果然来了。
老戴再次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流程—不管小白姑娘提出什么样的讹诈要求,都要首先答应她,然后套出她有没有把所谓的“秘密”泄露出去,或者泄露给了谁?
然后,然后呢…
门外又响起了两声敲门声,一个声音低低的喊了两下:“戴叔,你在家吗?我知道你在家?”
真的是小白。
老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默默地站起来,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门。
小白姑娘穿着一身漂亮的靛蓝色列宁服,脖子上围着一个鲜红的毛线脖套,冻得嘶嘶呵呵正在吹着热气暖手。
鲜红的脖套,跟鲜血很搭调啊,老戴想。
“小白,你怎么来了?”老戴装作惊诧的问。
小白姑娘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行了,戴叔,别装了,我找你有事。”
老戴用力捏紧了那枚刀片,闪身让开了门:“那进屋来说吧…”
“嗯,太冷了,进屋说。”小白姑娘急急慌慌的走进屋里:“我还赶时间,今儿我当班,我是特意趁着中午休息来找你的。”
老戴阴沉的关上房门,平淡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嗨,我说,都到这份儿上了,您就别跟我装傻啦!”小白笑嘻嘻地说:“我昨晚上在门缝里给你塞了张纸条,你没看见啊?”
这一下,轮到老戴愣住了。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小白盯着老戴有些错愕不及的表情,慢慢地说。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老戴隔壁的赵老二和楼上斜对角的小学老师陈同,几乎同时看见老戴点头哈腰的出了房门,然后恭恭敬敬地扶着门框,把小白姑娘请出了房间。
小白姑娘美滋滋地说:“戴叔,你可要记得答应我的事儿,千万别忘啦!”
老戴像个做错事的跟班儿一样回答:“闺女你放心,错不了,我保准给你办到。”
小白嘻嘻一笑,小燕子一样飞走了。
赵老二说:“嘿,这闺女怎么这么美呢?”
小白回头说:“你管的着么?”
赵老二扭头问老戴:“咋了这是?”
老戴一脸神秘的笑容:“我不能说啊…”
这件事情很悬疑,无解。
这个时候,吕华文已经在派出所取回了“介绍信”,并且已经按照吕二嫂的交代,在火车站买了两张去长春的车票。
本来车站售票是需要两个人的居民证的,但是朱梅是个细心的人,她给派出所交代的时候,特意关照了出具介绍信要写明,这两人是以中苏友协工作人员的身份出出差的。
派出所的民警问过朱梅,为什么不以中苏友协的名义开介绍信。朱梅解释说,这两天正在搞铁路交接仪式与苏联红军烈士墓仪式活动,中苏友协的负责人不在家,不方便开介绍信。
派出所的民警不疑有他,给开出了介绍信。
吕华文年轻英俊,打扮得像个有身份的知识分子,车站售票员看了介绍信和他的相貌,顺利地卖给他两张车票。
吕二嫂说:“咱们自己家的事儿,不能都叫你舅舅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