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反正也是临时抱佛脚!”冯世魁似乎平缓了一些,淡淡的说:“先把最外边这个存过去吧。”
冯世魁指的是第一个死者,罗璧。
“这个人已经解剖检验完事了,另外那俩还没着落呢。”冯世魁说:“先腾出这个。”
莽子说:“还有一个问题,要是这个人已经解剖完了,冯老师,你得给我们出一个检验记录和结论报告,我们得照例存档啊。”
“行,回头我叫小呆和小瓜整理给你。”
小呆和小瓜,就是冯世魁的那两个助手。
小呆是那个女生,小瓜是那个男生。在冯世魁眼里,这俩小家伙虽然是正经白求恩医学院毕业科班出身的医学生,但是依然是拿不出手的呆瓜,所以给他俩起了这样的绰号。
莽子有点儿无奈,但是也不好表达,只能就这样吧。
“对,还有一件事,冯老师…”莽子说:“要是这个尸体已经完事了,你得把他的衣服物品都交给我,按规定,得按物证存档。”
冯世魁没好气儿的瞥了他一眼:“他妈的这么个案子,你们刑侦处也来抢,他们情报室也来抢,到底想干什玩意儿?”
莽子一愣:“什么情况啊?”
“昨晚上,我喝多了,机要室的那个小刘叫了个人力车送我回家,在路上就跟我套话,说这个案子现在是归他们主办,你们协办,她要把那些西服大衣什么的取走存证。”
莽子有点儿尴尬:“那行吧,她们说主办,那我们还有啥话说,给她们呗!”
冯世魁嘿嘿地冷笑:“不过嘛,那个小刘说漏嘴了,我听出来这是孟思齐的安排的。”
“是小孟的意思,那也没啥。”莽子波澜不惊的说:“她说得对,本来涉及到敌特的案子,都是她们情报室动嘴儿,我们跑腿儿。”
冯世魁忽然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这你还看不出来,那小孟对艾主任有想法,她变着法子给老艾想辙,就是不想让你们刑侦处压过他们一头。”
莽子低头默默沉思。
“你想啊,死人的西装大衣帽子,美国军刀还有那些黄金扣子,都是极其重要的物证,他们情报室拿去存档,还不是存到你们刑侦处的物证室…”冯世魁忽然贴近莽子的耳朵,嘀嘀咕咕地说:“他们只是主办科室,但是他们没有地方存放,只不过经一道手续,东西还得放在你那里,岂不是脱裤子放弃,多此一举!”
那个时候,公丨安丨局的硬件条件还很落后,凡是涉及刑事案件的物证存放,都归属刑侦处的物证保存室统一管理。
而情报室名义上是不公开,也就是不存在的单位。所以,即使在意思敌特案件中发现了物证,虽然主办科室和经手人是情报室,但是存放地点还是在刑侦处。
莽子无奈地笑了笑,他听得出老冯这短短的几句话里,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那还能怎么着呢,就这样呗…”莽子说:“这是制度规定。”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随你…”冯世魁懒洋洋地揶揄道:“老何一直想让你出人头地,我看呐,你他妈的也没有那个心气儿!”
莽子苦笑了一声。心想,在这个局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套小九九,这事儿没法掰扯清楚。
“哦,对了,顺便通知你一下。今天下午一点半,在大会议室开会,全体参与案件人员大会。”莽子说。
他把“全体参与案件人员”这八个字说得很正式,很有仪式感。
(二)
何飞回到市局大楼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行政办公室下发会议通知,要求“全体参与案件人员”开大会。
不但如此,他还要求莽子和那几个科长挨个儿再口头通知一遍。口头通知的人员,除了正常在案件中有分工的人员之外,还通知到了其他几个处的处长。
这种明显紧张过度的通知流程,让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那几个处长都表示:“这是他们情报室的案子,我们参与不合适吧?”
负责传达的人说:“这是何处长代表局长传达的。”
那几个处长们若有所思地说:“哦,也就是说,这是局长安排的。”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以往的年份,就算不搞大吃大喝,局里也总要象征性的搞一个新年茶话会的之类的仪式,即便只是清茶热水,瓜子糖块,起码也让同志们热闹一下。
今年由于周总理来哈尔滨的缘故,局长和政治保卫处处长都不在局里,而且临近新年又连续发生了案件,所以茶话会也就作罢了。
何飞通知开会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半,是因为局长同志跟欧阳的去参加苏联红军烈士墓活动,要到下午送别总理专列返程才能回来。
那几个其他的处的处长,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便都凑到会议室来聊天打发时间。
接着,何飞和他手下的几个科长也过来等着,会议室里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三处处长说:“这离开会还有三个多钟头呢?怎么都凑合到这儿来了?”
何飞不动声色:“现在手上又没别的事儿,熬时间呗。”
四处处长看了看何飞的颜色,若有所指地说:“老艾呢?”
何飞说:“可能在忙案子吧,这毕竟是他们主办的案子。”
几个处长都心领神会地“哦”了一声。
还没等继续说,情报室的刘姐进来了。
何飞笑了一下:“刘姐,怎么来的这么早?”
刘姐热热乎乎的回答:“嗨,这不是算是我们主办的案件会议嘛,我们好歹也算是东家,我来看看各位领导有没有啥需要,要不我给你们弄点花生瓜子糖块茶水,你们边吃边聊,就当开新年茶话会了好不?”
那几个处长纷纷拍手叫好,都说:“你看还是刘姐会来事儿,这局伺候得多好。”
刘姐不胜谬赞,谦虚地说:“那我去给你们准备准备…”
刘姐走出会议室之后,那几个处长都打趣何飞:“你看人家老艾手下的干部,这工作能力多好。你看你手下,就他妈知道被**卸了枪!”
何飞居然没动气,只是不阴不阳的冷笑了一下:“那有啥?他妈的老宋还当街殴打老头儿呢,你们咋不说?”
五处处长这才意识到:“欸?那老宋死哪儿去了,怎么没来?”
三处处长说:“老宋毕竟是老艾的手下,也许在老艾办公室吧。”
无处处长摇摇头:“不可能,那老宋是个老烟枪,在老艾那屋,他都呆不上五分钟。”
何飞淡淡地说:“谁知道他妈的老宋去哪儿了,我刚才问过他们宿舍楼的门房,他们说,老宋昨晚上一宿都没回来过…”
几个处长都微微诧异了一下。
四处处长反应十分机敏,打着哈哈说道:“人家老宋是个没婚没娶的老小伙儿,在外面有个相好的,那不也是正常事儿。你们这帮老爷们儿,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听了这话,一群人都跟着哄笑了一回,便都差过话头去聊别。
“你么听说了没?高书记已经奉调进京了,听说是毛主席亲点的,掌管国家计委。”
“嗬!那咱们东北局可就抖起来了啊,林老总加上高书记,啧啧,那以后党中央至少一半是咱东北局的天下啊,横着走,没人敢惹!”
“别瞎说!注意你的政治纪律…这话能是随便说的么?罚你今晚请我们喝酒!”
“我也就是略有耳闻,略有耳闻,不过有个消息确实是真的。”
“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