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写的很小,不好看,但是有点纤细清秀的样子,每个字都有点儿微微向左倾斜,可见写字的人的是个右撇子,甚至可能是个女性。
从文字内容来看,没有前言后语,直奔主题,但是主谓宾语层次分明,威胁的口吻跃然纸上,可见这个人受过教育,具有一定的语言组织能能力。
老戴慢慢的把纸条放下,冷笑了一下—这个时候,能把纸条塞进他门缝里,暗指威胁又语焉不详的一个女子,可能的嫌疑人只有一个,当然不是吕二嫂,不是朱梅,而是那个小姑娘,住在他的对面的三楼,吕二嫂的正上方那一家—水都电影院的售票员,小白姑娘。
判断出这个结论一点都不难。
今天朱梅的女儿孟思齐亲自来找小白,就是为了追问那半张残票的线索。
那张票是小白亲自带回来给吕二嫂的,吕二嫂从中撕开,一张给了自己,另一张给了朱梅。
自己亲手带回来的票根,自己怎么会认不出来呢?老戴心慌的苦笑,小白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嘻嘻哈哈好吃懒做没心没肺爱慕虚荣,没想到竟然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
她明明认出了那张残票的来历,却对孟思齐说认不出来。然后却回来拿这个要挟自己。
迅速分析得出结论并不复杂,对于老戴来说,难题在于后面的两件事:
第一,小白要挟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第二,如果小白得知了自己的“秘密”,万一她想公丨安丨举报了怎么办?
难道真的杀了她灭口?
老白倒了一杯热茶,坐在火炉前慢慢的啜饮,热汗发出来,心里舒坦了些—反正已经杀了好几个了,还在乎这一个?
戴老板,什么时候拿人命当过人命?
他得意的笑了起来,嘴角弯弯上翘,像一线刀锋。
但是,什么时间杀?怎么杀呢?
明天还要去派出所拿介绍信呢,拿到介绍信就要买车票,时间有点紧。老戴盘算着。
这一切为了什么?还不都是因为贪生怕死么?
是的,老戴,曾经的特工之王,杀人无算的戴老板,到头来却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但是,世界上总有人是不怕死的,比如那个罗璧,比如那个南相哲和全俊赫,比如,那个大麻子。
就在老戴阴森诡谲地暗算着如何弄死小白姑娘杀人灭口的时候,大麻子正在平静的面对枪口,他从容微笑,视死如归。
枪响了,一颗子丨弹丨穿过了大麻子的胸膛,在他的前胸射出一个浑圆的小小血洞,穿过他的心肺之间穿出,在他的后背上形成了一个海碗一般巨大的穿出伤口。
弹头射进了公厕的砖墙里,露出一点点小尾巴。
大麻子并未立即气绝身亡,他扑倒在肮脏的女厕地面上,在坚硬冰冷的粪便,尿液和手纸之间扭曲挣扎,直到血液慢慢流失,冬夜的酷寒是血液迅速凝结,把他的尸体粘结在地上。
他死后的表情完全没有面对死亡时候的从容,眉眼扭曲,肌肉纠结,像一坨摔烂了大便,跟厕所地面很相配。
午夜时分,当崭新的1953年到来的时候,这个城市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睡着了。
那个年代,普通的老百姓还没有在阳历新年守夜跨年的习惯,除了巡逻在街上的解放军战士,监视者可疑分子的侦查员以及奔波在各个派出所之间分发照片资料的民警们,绝大大部分市民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所以当那一声枪声响过之后,首先是正在盯梢监视的苗有粮意识到有点问题,但是以为内距离太远,他无法准确分辨出那到底是一声枪响,还是有什么人在放鞭炮。
因为在那一声过后,确实有远处稀稀疏疏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在这城市的某些区域还聚居着一些外国人,比如犹太人,苏联人,以及没有苏联国籍的早年间流亡道哈尔滨的白俄人等,这些外国人还有元旦守夜迎接新年的习惯—当然,只是给聚众酗酒找个随便的借口而已。
1953年到来了!
艾东住在距离南马路市公丨安丨局大楼对面一条街的居民楼里,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跟孟思齐家的那栋小楼类似。
相对来说,这种住宅楼的条件好一点儿。
艾东虽然单身,但他是个有洁癖的人,不习惯住的地方太邋遢。他又爱干净,生活有条理,也不愿意住在杂居的宿舍楼里。所以,自从调到市局之后,他就自己出钱租下这套公寓作为栖身之所。
欧阳德曾经多次提起,可以由处里报销房租,但是都被他婉拒了,在欧阳德连一点供给食品都不愿多拿多占的高风亮节的感召下,这点房租又算什么呢?
回到家里之后,艾东点了炉子,烧了热水,等到屋子里渐渐暖和之后,换了一身宽松的睡衣,拿了一本书在沙发漫不经心的翻看,脑子里却一会儿想到那个女法医助理的问题,疑点重重,扑朔迷离,欧阳德,冯世魁,女助手…是一条线,还是个意外呢?
转而又想到谢罗夫和柳芭莎,想到明天和柳芭莎还有个香艳的约会。
忽然一转念,又想到明天还有苏联烈士墓地仪式,那把狙击枪到底意味着什么,连一点头绪都没有,而欧阳德和局长通知明天肯定还是要到场参加的。
也不知道莽子那边到底有没有在哪个派出所找到金光柱的线索…
想来想去,纷乱如麻,艾东觉得头疼欲裂,所幸扔了书籍,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几欲昏昏睡去,虽然他明明知道,只要自己一进入梦境,就会毫无例外的重复那个梦境—关于他的姐姐,关于那个日本鬼子,关于那把短刀和喷溅的鲜血。
但奇怪的是,这个晚上他破天荒的没有进入那个梦境,而是在恍惚中回到了今天在铁路局大礼堂二楼上那个隐蔽的小房间。
他和欧阳德对坐着,正要举杯喝茶,一个人轻轻的走了进来。
他和欧阳德起身,立正,敬礼,朗声说道:“总理好!”
周/恩/来/总理向他们俩伸出手来,亲切的招呼着:“欧阳你好!艾东同志你好!时间不多,我们简单的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