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万一今晚在哪个派出所有人就能认出他的话,我就直接行动了!”莽子说:“但是我没带着枪,我想借你的枪用一下!”
“那你自己的枪呢?”艾东反问。
“我的枪,在何处长那儿呢?”莽子忽然羞红了脸,吭吃瘪肚的说道:“这不是,我今儿出了点事嘛,何处长缴了我的枪…”
艾东笑道:“没事儿。那时候不是情况不明吗?要是你真的违反了纪律,收你的枪是按纪律流程,这事儿弄明白了,老何肯定把枪还给你。”
莽子说:“那今晚咋办呢?万一…”
艾东说:“没有万一。如果真的有派出所认出这个人,你也不要单独擅自行动,你要回来报告,需要市局领导决定,统一指挥行动。明白吗?”
莽子使劲咬了咬嘴唇,看得出有点而不甘心,但最后还是说:“好吧!”
“好,我相信你!”艾东明白莽子的心思,笑道:“再说,我今儿还真的没带枪,我的枪在办公室锁着呢!”
他怕莽子不信,拉起了衣襟让莽子看了一眼,衣服里面没有挂枪套。
莽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艾东穿过大厅,穿过后门,向市局后院走去。
其实,艾东心里很清楚,即使莽子把画像分发到各派出所,马上就能认出金光柱的概率非常微弱。
这组朝鲜谍报人员,很明显都是高手,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隐藏自己的所有信息—金光柱只在小莲宝这里留下了一点线索。南相哲潜伏了这么多年,没有露出任何马脚,那个姓全的朝鲜人,如果不是大麻子认出,公丨安丨局要查清他的身份,恐怕还得花些时间。
所以,即使有派出所民警能认出这个人,也一定找不到他的真实地址和行踪。
恐怕,要找出这个金光柱,还得各个派出所深入街道,大面积的排查才能有结果。
(四)
老戴走得很慢。
他步履舒缓轻松惬意,但是内心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很多年以前,老戴曾经异常自信的认为自己是个视死如归的豪杰,他既然能够执掌生死大权,杀人如麻。也就能够笑看生死,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是,直到他必须面对死亡的那一刹那,所有的雄心热血都瞬间烟消云散,他忽然产生了无比的恐惧,激发了他求生的欲望。
他这才意识到,千古艰难惟一死。面对死亡的威胁,没有人会不恐惧。
由此,他感念起那些曾经死在他面前的那些共~产~党~人,那些真正的从容不迫,视死如归的人,他自愧不如。
他隐姓埋名,潦倒余生,所为的不过四个字—苟延残喘。
或者是七个字—好死不如赖活着。
也因此,他也能特别理解那些在酷刑之下,叛变的了共~产~党~员,或者军统人员。
不是所有人都有不怕死的勇气。
但是今天,在度过了七年贫寒但是安定的生活的之后,变故突起,他再次重新面临巨大的危机,甚至生死之忧。
那个女公丨安丨竟然是朱梅的女儿,这一点可能是保护伞,也可能是催命符。
很明显,她对自己的怀疑还没有完整形成。今天的疑问可能只是偶然为之,但是今后如果时间长了,难免会露出一丝一毫蛛丝马迹,那都将成为致命的威胁。
老戴默默回到圈楼,走上二楼。
他看了一眼吕二嫂的家门,房间里的灯亮着,显然吕二嫂和吕华文已经先到家了。
老戴默默地苦笑了一下,想着自己的精湛演技,吕二嫂的配合,朱梅的痴情,既有点儿焦虑又不禁得意。
他掏出钥匙来,正想开锁进门,忽然一个念头闪了出来—有人动过他家门上的锁。
老戴一下子冷静下来,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三个跟踪他的朝鲜人。
但是转而一想,老戴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那三个朝鲜人在今天一整天都没出现的话,晚上却来动他的门锁是不合逻辑的。
很显然,那两个朝鲜人怀有隐藏很深的目的或任务,在得知狗肉馆的杀人案之后,他们就隐蔽起来。
如果他们对老戴又所图谋的话,那么在这个晚上,三个人一起行动,老戴肯定不是对手。
但是他们又没有在老戴去赴宴或归来的途中有所行动,反而到他的住所来摆弄他的门锁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几个朝鲜人都是高手,如果他真的曾经开门进入有所企图的话,肯定会把现场完完整整恢复原样,绝不会让你发现门锁被动过。
老戴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插进钥匙,扭动。
锁扣“啪”的一下打开了。
老戴取下锁头,慢慢的推开门,没有悬丝拉线,没有地雷丨炸丨弹。
老戴慢慢的呼出气息,蹲下来,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门槛和地面,这一下,他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很明显是从门缝下被硬塞进来的,纸面被挤压撕裂,皱皱巴巴,差点断开。
这很明显不是有经验的老手干的。老戴琢磨了一下,这是个生瓜蛋子的手法。
老戴拿起纸条,走进房间,关门,开了灯。浑黄的灯光下,老戴把纸条凑近眼睛仔细看了一下,上面写着七个歪歪斜斜细小的字迹—我知道你的秘密!
老戴的脑子里轰鸣爆裂,在这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死了。
与此同时,苗有粮等几个侦察员已经吃完了大餐,心满意足油光满面离开了面馆,回到岗位上替换了宋五奎和何飞。
何飞和老宋碰了头,何飞问老宋:“得了,今晚好像没事了,你回哪儿?”
老宋说:“科里给我安排了宿舍,我回市局的宿舍楼。”
何飞说:“那得了,我回家睡觉去…但愿今晚上别出事了!”
俩人握了握手,各自离开。
请原谅作者对这个晚上两场酒席之后发生的一切不厌其烦的描述,因为这些人的行动之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这个阴谋的具体表现就是,几个小时之后,凌晨时分,大麻子的尸体被发现。
那个被带去市局认尸,卖烟卷的大麻子,被一枪击穿心肺,血流满地,死相惨烈。
他死的地方很悬疑,就是前天晚上叫做罗璧被杀死的二道街的公共厕所,女厕里面。
发现尸体的人也很悬疑—还是那个倒霉蛋,掏粪工臭春。
无常即是轮回,轮回即是无常。人世间谁也逃不过!
第四章
(一)
这天晚上,艾东走进市局单身民警宿舍的时候,宿舍走廊里面正热闹着。
元旦之夜,集体住宿的民警自发组织了一场联欢会。宿舍楼的一楼门厅有一小块空地,挤挤插插有站有座的聚拢了三四十人,围了一个圈,大家搬出了宿舍里的桌椅,摆上了糖块水果,声势倒是搞得有模有样。
艾东进门的时候,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这时正好有个女民警站在人群中间放声高歌俄文的《喀秋莎》,字正腔圆,慷慨激昂。
艾东不由得驻足看了几眼,这时候几个男民警看到了他,笑嘻嘻的起哄喊道:“咱们政保处艾主任来啦,大家呱唧呱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