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冯打着哈哈:“随你的便,你爱去不去,反正我去…老宋,你准备请我们上哪个馆子啊?”
老宋笑嘻嘻的说:“我一个农村来的,也不知道你们城里啥情况啊?哪个饭店好?”
艾东说:“这样吧,咱们尊重女同志的选择…”他转向孟思齐:“小孟,你说去哪儿吃?”
孟思齐这时候正在想事儿,没防备艾东突然问她,一时不慎脱口溜出:“致美楼啊!”
老冯一拍手,哈哈大笑:“好,好!就致美楼。距离还不远,档次还敞亮,小孟真会挑地方!”
孟思齐盯着冯世魁酒鬼附体的德行,心里后悔死了!
(四)
孟思齐在办公室里接到朱梅的电话,朱梅告诉她,今晚有人请客,地点在致美楼。
心思敏捷的孟思齐一下就猜出朱梅又是去相亲,就在电话里跟朱梅口角了一番。
当艾东问她的时候,她神思恍惚,脱口而出“致美楼”。
既然说出了致美楼,像冯世魁的这样的老酒魔子怎么能放过呢?
情报室的机要秘书们都在加班,刘姐去叫他们的时候,秘书们都识趣的婉拒了。艾东也不勉强,这些人也确实不方便跟主管领导在一起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只得作罢。
艾东说:“那就不勉强大家,辛苦各位了!”
那几个机要秘书都说:“不辛苦,我们今天早点忙完,也回去跟家人过年了!”
这世界上的大大小小的机构,员工跟主管领导的关系良好有三重境界:一是开会的时候主动坐在一起,不觉得尴尬;二是愿意跟领导一起吃饭,而且双方都抹得开脸面;三是出差的时候睡一个房间,领导和员工互相都不觉得拘束—当然,男女异性的行为另当别论。
在这三种境界之中,艾东自问只能做到第一重。第二重他便做不到,更勿论第三重了。
他扪心自问,假设这个情报主任还是欧阳德来干会怎样?欧阳德应该干到第二重境界。
那么如果有老宋来干呢?艾东苦笑了一下,很明显,老宋能轻松地干到第三重境界。
艾东忽然闪现出一点猥琐的笑意—也许这个世界上,愿意跟他出差住一个房间的,也只有孟思齐了吧?
他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孟思齐,立刻在脑子里开展了一下自我批评。
女秘书刘姐说:“他们都不去,那我得去。我得去护着我们小孟,不能让你们这帮老爷们儿欺负了她!”
刘姐是个经过世面的中年妇女,会来事儿,深深的明白这样的饭局是接近领导的好机会。
一行人各自回办公室换了一身便装,在门口聚齐,只有老宋没有便服—他那一身皮袄加棉毡袜就是便服。
从南马路的市局办公楼走到景阳街致美楼,距离也不算远。一行人说说笑笑,徜徉在节日的欢乐气氛中,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
服务员引着几位进了门,却盯着老宋看了好几眼,有点犹豫。
老宋嗤了一声:“怎么着?你这是大饭店,我不能晒太阳是不?”
服务员一愣,不知道这个“晒太阳”是个什么典故,只好讳莫如深的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冯严肃的说:“你不要瞧不起劳动人民,我告诉你,我们这位才是真正大老板,今儿他请客!”
服务员立马恭敬的问:“几位?请问有预定吗?”
老冯数了数人头:“六个,有雅间没?”
服务生麻利地说:“您来得正好,只剩一个雅间了,不过是四人间…六个人稍微挤一下也挺好,过年嘛,热闹!”
老冯舒畅的微笑着说:“你很会说话,我就爱听这个,热闹…我无所谓,只要有酒喝就好!”
艾东说:“那就挤挤吧!”
服务员领着一行人上了二楼。这间饭店一楼全是散桌,二楼全是包间,装璜精致,格调优雅。
老宋边走边说:“我地妈呀,这个派头,得花多少钱呀…你们这是往死了讹我啊!”
服务员说:“没关系,今天是庆祝新年,我们统统打六折。”
老宋说:“那好那好,我就放心了!”
孟思齐一路走来,小心翼翼东张西望试图发现朱梅的踪迹,但是却没什么发现。她有点释然了,也许是因为致美楼消费比较高,她们临时换了地方。
雅间果然是很小的一间,服务员临时加了两把椅子,一张桌子便显得有点局促了。
“挤挤挺好,确实热闹!”刘姐耍尖卖快的张罗着:“何处长你坐这边…艾主任你坐这儿…小孟你坐这儿…老宋跟冯老师挨着坐,你俩好好喝酒。我就做末尾吧,伺候个局!”
刘姐一顿巧妙安排,把艾东和孟思齐搥在了一起。
众人都心知肚明她的意图,除了艾东略显尴尬,孟思齐反倒泰然自若,欣然接受。
世界上的事情,无巧不成书。
刘姐的精心安排让孟思齐感到意外又满意,她难得有个机会如此近距离的贴近艾东,呼吸他身上的雄性荷尔蒙的味道,与他耳鬓厮磨的胶着接触,不禁满心欢喜。
但是她却无法预料到,就在她们的雅间的隔壁,就坐着她的妈妈朱梅,老戴,吕二嫂和吕华文。
老戴和吕二嫂与朱梅几乎是前后脚同时到达的。
雅间是以朱梅的名字预定的。
朱梅刚一进门,就对老戴和吕二嫂的亲密表现感到有点儿惊讶,并有一点点猜忌的神色。
吕二嫂察言观色,赶紧解释道:“来吧,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表弟,戴玉龙同志!”
朱梅愣住了,错愕地问:“怎么?这是你表弟,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
吕二嫂说:“嗨,以前我不是怕你相不中嘛,所以就没提这茬,现在能说啦!”
朱梅这才转忧为喜,甚至有点羞涩:“你这话说的,就好像,就好像…”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别人无从知晓她想表达什么。但总之她已欣然接受。
吕华文适时的帮腔:“怎么样?朱阿姨,我舅舅很帅吧?”
朱梅听见吕华文的这一声“舅舅”叫得亲切自然,便不再怀疑老戴与吕二嫂的关系,不由得脸颊绯红,娇嗔说道:“你这个坏小孩,就会拿你阿姨开玩笑!”
老戴一直安静的站着,他的表情深沉而不呆板,微笑从容不迫,西服笔挺,领带气派,看得出朱梅对他的外在造型很是欣赏。加上他的稳重的中年气质,自信足以成为朱梅这样的中年妇女的收割者。
朱梅大方的伸手,爽朗地说:“你好,戴玉龙同志!”
老戴稳稳地握了一下,不轻不重,热情有度:“你好,朱梅同志!”
吕二嫂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开席吧!”
吕华文嚷嚷着:“我来,我来点菜…”
隔壁的雅间里,老冯未喝先醉,熏熏的说:“我不点菜,我也不会点菜,我点酒就行!”
刘姐说:“你们都是领导,平时也没有时间出来吃饭,也不会点菜…我来点吧,保证让你们吃得好又不破费!”
每个单位里都会有一两个像刘姐这样的人,她们是传话筒,是润滑剂,是点菜员,是品酒师,是勤务兵,是保媒婆,是充满生活智慧的哲人,她们让生活变得美好,让职场不再枯燥。
老宋感恩戴德的说:“刘大姐,我谢谢你啦!”
屋小人多,气氛渐渐热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