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情.仇
第一章
(一)
小会议室里有点冷,老宋给小莲宝找了一件棉大衣披着,找了一个女机要员看着她。
小莲宝扎了针之后,显得精神奕奕神采飞扬,这会儿执笔作画,线条潇洒,笔力虬劲,很有范儿。
艾东等人一行人默默走进会议室,小莲宝还全心全意的沉浸在绘画的情境里,不回头,不说话,不动声色。
这伙男人在她身后站成一排,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不敢大声出气,生怕惊动了画师。
片刻之后,小莲宝在画像的人脸上轻轻涂抹了两道阴影,放下画笔,端详可一会儿,微微一笑,说:“画好了…画得不好,让各位长官见笑了!”
艾东拿起画稿,举起来,以便让大家都能看得清楚。
一群人都围过来,仔细地观看。
不得不说,小莲宝的画工还是很有两下子的,画面上的男人小平头,瘦脸颊,微微的几根小胡子,眉毛短小,眼睛细长,但是闪烁着冷酷的眼神。
小莲宝把这个人的眉眼,神情,气质描绘得都很精准。
艾东盯着画像,说:“这就是金光柱?”
小莲宝说:“是,虽然不像照片那么准,但是八九不离十。”
何飞想了想,说:“把画像翻拍,多洗印几份,发到全市各个派出所去,叫各所排查片区,按照片认人。”
孟思齐凑过来,问:“不是已经叫我们机要室的人去查户籍信息了么,难道没有消息?”
她转过头去问那个负责看管的女机要秘书:“刘姐,你们查到什么没有?”
那个女秘书刘姐,就是给小莲宝吃饭,跟艾东拍马屁的那个秘书,年纪比较大,跟孟思齐感情不错,因此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
“这才两个多小时的工夫,上哪儿差得那么清楚啊?”刘姐说:“到现在得到的消息,哈尔滨的朝鲜人里,叫金光柱的有三个,其中一个都八十四了,肯定不是。另一个倒是四十多岁的男人,体貌特征也很像,但是那个人自从50年以后就到沈阳投亲做买卖去了,我们已经给沈阳方面打电话了,沈阳铁西派出所的同志说,就在我们打电话的时候,这个金光柱正在他们派出所门口烙大饼呢…”
众人听到这儿,都笑了一下。
刘姐接着说:“剩下的那个金光柱,今年12岁,在南岗马家沟小学上五年级,是个淘气包子。”
大伙都有点儿沉默,这个户籍查找没有任何结果。
孟思齐说:“那其他的呢?”
刘姐说:“其他的还在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了那么多份档案啊…但是我们的户籍档案都是按照区域,姓氏排序的,如果到现在还没查到,那就很难说了。”
刘姐的意思是,在所有的区域里排查姓氏,如果姓氏排查过了还没有其他人,那就说明,已经没有了。
莽子说:“那就是说,金光柱是个假名字!”
艾东沉思了一下,还没说话,小莲宝站在他身后,低低的说:“不对,你猜错了!”
莽子和何飞同时说:“怎么呢?”
小莲宝说:“金光柱,是他的真名。”
老宋笑了笑,接着说:“对,金光柱是真名,户籍上才是假名!”
莽子愣愣的说:“那,怎么查?”
老冯已经很久没说话,这工夫嗤嗤的冷笑:“莽子,你个二百五,还能怎么查,当然是按画像查啊!”
莽子不经意的扫了小莲宝一眼,面向老冯嬉笑的说:“你怎么知道,画像一定画得像?”
这是个很深刻的问题,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每个人都扭头看着小莲宝。
小莲宝款款起身,风情万种地走到莽子身边,甜甜的说:“这位长官,我今儿得罪过你,那是我有情不得已的苦衷,还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您海涵咧!晚上的时候,您还救过我的性命,我谢谢您了!”
她双手交叠抚腰,摆了个万福作揖的姿势。
然后,她轻轻伸手,从艾东手里顺过那张画像,摇了两下,斩钉截铁的说:“至于这个画像嘛,你爱信不信,都他妈不管我的事儿!”
莽子沉默着,一言不发。
老宋忙说:“不管咋样,有一张画像总比没有强。”
莽子不咸不淡的回敬:“对,反正我们谁都没见过这个金光柱,她画成什么样儿,都是真的。”
大家都看得出莽子是在抬杠,也都清楚他的愤怒是因为小莲宝摆了他一道,差点儿毁了他的前程。
艾东、何飞、老冯都冷眼旁观不插话,因为他们心里都有一个疑问—老宋为什么对小莲宝的这么上心?
老宋盯着莽子,忽然嘿嘿笑了一下:“莽子,这事儿你可想错了,我们有人见过他。”
莽子问:“谁?”
老宋说:“小郭,你们处里的小郭!”
何飞皱了皱眉头,对莽子说:“去,把小郭叫来…”他瞄了老宋一眼:“你就说,今晚老宋请客,带她一个。”
(二)
致美楼饭店是1932年开业老字号,位于景阳大街25号,是当时哈尔滨较高档次饭店的之一,和北京致美楼有一脉相承的渊源。
路程并不远,但是街上都是来来往往的逛街的人们,小商小贩穿梭其间,放鞭炮的孩子们上蹿下跳,老戴和吕二嫂默默的走了一会儿,忽然一个人影从路边窜了出来。
老戴一惊,刚要出拳猛击。那个人已经蹦蹦跳跳的搂住吕二嫂的脖子,甜甜腻腻的喊道:“妈,你俩可算是过来了,我都等了半天了!”
老戴松了口气,原来是吕华文。
吕华文松开妈妈的脖子,毕恭毕敬的说:“戴叔,新年好!”
老戴笑了笑:“这孩子,真胡闹,吓了我一跳!”
吕二嫂在吕华文脑袋上拍了一下,歉疚地说:“这小屁孩还没长大呢,他听说我今晚要去吃饭点,非得嚷嚷着要跟来,对不起啊,没跟你说。”
老戴想,吕华文来了反倒是个有利条件,借着酒席之间,有些事儿也许就好开口询问了—重要的是那个女公丨安丨的问题。
“你可别这么说,小文现在是我外甥!”老戴亲热的说。
“对,是你外甥了!”吕二嫂仿佛刚想起来还有这一茬:“来,小文,从今往后,你得叫舅舅!”
吕华文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当下就深深的鞠了一躬,笑嘻嘻的喊道:“舅舅好!”
老戴说:“诶诶,外甥好!”
吕华文一伸手:“红包呐?”
老戴一愣,有点儿不知所措。
吕华文哈哈的笑道:“舅舅,我跟你逗着玩呢…不要你红包,你今天晚上请我吃饭店就行啦!”
没来由的,老戴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温暖的情绪,他拍着吕华文的肩膀:“行,今天晚上你点菜,舅舅掏钱!”
三个人勾肩搭背的往前走了一会儿。
老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道:“小文,你怎么不跟你妈一起出门,偷偷摸摸先跑出来干啥?”
吕华文忽然羞红了脸,脑袋低得差点儿垂到地面上去,扭扭捏捏的不肯说话。
吕二嫂气哼哼的瞥了儿子一眼,鄙夷地说:“这小子,有贼心没贼胆,他是怕楼上小白看见他跟咱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