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东想了想,说:“你当时把车停在哪儿?”
孟思齐说:“就在门外不远的地方。”
艾东说:“这不就对了嘛。车停在那儿,任何人一看都知道,如果他要是嫌疑人,他怎么会在你的车前故意让你看到,这不合理啊!”
“而且还是你吕大娘的熟人,人家不是要去长春相亲么,这个疑点好像不成立嘛!”
孟思齐认真的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能是我多虑了…但是我已经叫老宋帮我去查他的底细了!”
艾东说:“这个问题不大,查一查也是好的,如果查证他是个好人,也是一件好事。只不过…”
孟思齐说:“不过什么?”
艾东说:“只不过,老宋应该没时间给你去查了,他另有任务。”
艾东简要的把下午对小莲宝的讯问,以及小莲宝毒瘾发作的情形说了一遍。孟思齐听得有点瞠目结舌。
“这么说,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叫金光柱的危险人物?”孟思齐说。
“对,除了死去的南相哲和那具无名的二号尸体,现在又多出了一个金光柱!”艾东说:“刚才我给你们机要室打电话,你不在,我已经安排他们几个去查这个金光柱的户籍信息。”
孟思齐却没有理会这句话,她关注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无名的二号尸体?”孟思齐一愣,狐疑地说:“难道今天认尸没结果?”
艾东心里忽然颤悠了一下。“认尸?谁来认尸?”
“大麻子啊!”孟思齐说:“难道何处长没跟你说吗?”
孟思齐又把今天早上跟何飞和莽子去赵大麻子了解狗肉馆的食客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是何飞带大麻子回来认尸的过程。
何飞带了知情人来认尸,但是却没有跟他提起。但问题是,冯世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艾东嗅到了一丝讳莫如深的味道。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默默沉思。
艾东忽然想到,刚才自己和何飞冯世魁分手时,冯世魁说的一段话:“你们俩就会给我灌迷魂汤…有事你只能是找老何,别找我。从岗位上来说,我只是个法医,不参与你们具体工作。”
如果从认尸这件事来看,老冯这一段话明显大有深意,这是一句预警式的交代,从根本上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将来即使认尸不报这个问题出了纰漏,责任也不在于他老冯,而在于何飞。
这个时候,冯世魁应该正在何飞的办公室里。
“老奸巨猾…”艾东在心里默默的赞了一句。
“哦,对了!旅大市那边有回信么?”孟思齐忽然想起来。
艾东没说话,把桌面上那张稿纸拿起来递到孟思齐眼前,孟思齐接过来看一遍,低低的说了一句:“奇怪…”
艾东说:“你也看出来了?”
孟思齐点点头。
艾东忽然调转话题,说道:“小孟,明天你安排一下东来派出所的李喜民,找一个由头,那把个大麻子带到派出所去。”
孟思齐眼睛一亮:“怎么着?你要亲自去会会他?”
“对!”
孟思齐刚要说点什么,忽然艾东桌面上的电话响了。
是总机转进来的外线电话。
艾东有点儿惊讶,他的电话几乎都是内线的,外线电话很少,几乎没有。
艾东抓起电话,听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他把听筒递到孟思齐面前,低声说:“找你的…”
这下子孟思齐愣住了:“找我?”
艾东笑嘻嘻的压低了声音:“快点儿接起来,是你家朱梅同志…”
孟思齐苦笑着摇摇头,无可奈何的接过电话,用手捂住了话筒,尽量压低声音:“妈!什么情况,你怎么打到主任办公室来啦?…什么呀,你是老同志就能随便打进来啊?…啥?晚上又有饭局?…我说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是不是又相亲啊?”
艾东端起茶杯,平静地呷了一口茶,看着孟思齐焦虑,无奈,可爱,懵懂的样子,心中泛起无限温暖,觉得这一刻真是人生安稳,岁月静好,惟愿时间凝驻,永不流逝。
但是,天不遂人愿。
(三)
老戴按照吕二嫂的要求,再次回到家里,洗了把脸,修理了一下胡子,擦了擦眼镜,最主要的是换一身像样的衣服。
吕二嫂说,朱梅是从莫斯科留学回来的,生活习惯很洋气,你最好换一套西服。
老戴的箱子里有一套西服,双排扣创驳领的美国风格款式,是真正的羊毛料子。
老戴小心翼翼把西服取出来,平摊在床铺上。
西服在箱子底下压得太久了,层叠的褶皱舒展不开,看起来有点儿寒酸。还有一点儿隐隐约约的霉味儿,虽然不太明显。
老戴用自己刷牙的搪瓷缸子装了一大杯开水,当作熨斗,仔仔细细地熨烫了一遍,虽然效果不是很明显,但起码看起来没有那么惨了。
他又用一根晾衣架吧上衣和裤子都挂起来,嘴里含着热水前前后后噗噗的喷了一点水气,去掉衣服上的淡淡霉味。
然后,他坐在床沿上,怔怔地盯着这套衣服,等着它身上的褶皱慢慢地舒展平滑,恢复到风度翩翩的好样子。
坐了一会儿,他蓦然想起,这套西服就是他的飞机失事,他自己神秘死亡的那天穿的那套衣服。
老戴发出一声苦笑。
1946年残冬初春时节,北平。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局长戴立人,端坐在东郊民巷六国饭店二楼的豪华客房里,旁若无人,顾盼生风。
在过去的七八年里,他为抗日而奔走,但只能隐名埋名,微服出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现在,抗战胜利了,民国光复了。他可以光明正大的鲜衣怒马巡游四海了,而每到一处,所有人无不谄媚的尊一声“戴老板”!
戴立人坐在宽大厚重的真皮沙发中,面前是一架茶几,茶几上零零散散的摆着几本装订好的文件。
戴立人抓起一本文件,挥舞了一下,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这个动作表达了他的愤怒。
他面前站着五个人,是军统北平站长马汉山及其手下的几个得力干将。
戴立人盯了马汉山一会儿,眼神锋利凛冽,不寒而栗。
马汉山惶惶然不知所措,双腿战战,微微颤抖。
“老马!我大老远的从重庆飞了好几千里过来,你就给我看这个!”戴立人指了指那些文件,阴冷地说:“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