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五章
(一)
老戴与吕华文和孟思齐分开之后,马不停蹄回到家里,取了藏在衣柜下面的一张存折,又去了银行取了一笔现金,来到哈尔滨火车站买车票。
哈尔滨火车站位于南岗和道里,道外的分界点上。隔着一座铁路桥——霁虹桥。霁虹桥的南边就是南岗区,西北边是道里区,东北边就是道外区。
当时,哈尔滨火车站是东北地区规模最大的客运火车站之一,与沈阳站几乎相当,比长春站的规模还要大一些。
售票大厅里排队买票的人并不多——那个年代还没有“春运”。老戴排了一小会儿就轮到了。
“同志,买两张票……”老戴仔细的数出几张钞票:“两张,到长春的!”
一个脸色蜡黄的女售票员趴在窄小的票窗上看了他一眼:“介绍信呢?”
“介绍信?”老戴一愣:“还要介绍信?”
“有信就买,没信赶紧出去!”女售票员厉声呵斥:“我没时间跟你墨迹,后边还排着队哪!”
老戴小心陪笑,讪讪地笑着离开了窗口。
排队的后面有一个长相和气的老汉,看样子就是热心肠。抻着脖子向老戴喊道:“老弟,别上火,这是临时的新规定,你们街道上没给你们发通知么?”
老戴摇摇头:“没见着什么通知,我不知道啊!”
那老汉说:“这不是快到过年了嘛,再加上周总理来哈尔滨,为了防止敌人搞破坏。这几天凡是买出省的车票,进关里的车票的,都得先开个介绍信,说明你上哪上哪,干啥干啥。”
老戴问:“那得啥时候能不用介绍信呐?”
老汉说:“那谁能知道哇,约摸得到过年之后吧。”
老戴心里默算了一下,1953年的春节是2月14日,这要是等到春节后取消介绍信的限制,至少还得等上一个半月——时间拖得太长,危险性无限增加。
他必须要尽早离开哈尔滨,他必须尽快弄到一张介绍信。
这时候,只能去求吕二嫂出面,务必弄到一份介绍信。
老戴闷闷不乐的往车站外走去,那个老汉还说着:“介绍信好开,你在街道代表那儿开也成,在你们片区派出所开也成……别忘了,还得带着你的居民证。”
老戴回头打了个哈哈,说了一声:“谢谢你了,老哥!”
他心里有个无比悬疑的种子,那一刻破土而出开花结果枯萎坠落化为灰土,在他的血液里游走膨胀。
宋五奎同志来到预审科的拘留室。
拘留室看守的两个民警打了个招呼,笑嘻嘻的说:“老宋来啦!”
宋五奎虽然才来报到上班两天时间,但是在局内已经小有名气了。第一件让他扬名的事件是在大街上残暴殴打一个卖旧书的老头儿。第二件就是纷纷传说他在小莲宝的摧花辣手之中救了莽子的性命。
老宋笑着说:“没啥事,我想再提审一下徐运通。”
两个民警说:“没问题。手续拿来……”
老宋一愣:“什么手续?”
两个民警互相对看了一眼,有点儿为难的神色。
其中一个民警看起来资格老一点儿,也比较会做人,说道:“老宋,你刚来上班,时间还短。咱们公丨安丨内部有些规矩你还不太明白。这个人在拘留室,不管他是不是确定罪犯,都是不能随便提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的老宋的情绪,小心翼翼的说:“你要审,没问题。但是得叫你们处长欧阳,或者艾主任签发一个书面的手续,拿来,我们接到手续,备案,把人给你提出来。”
老宋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哦,那我明白了……我这去找我们艾主任出个手续。”
老民警说:“你看,我就说咱老宋是个明白人儿,讲道理。”
老宋嘻嘻一笑:“我他妈不讲理的时候多着呢!”
两民警哈哈一笑,只当他说的是一句笑话。
老宋离开预审科,来到艾东的办公室。
艾东的办公室在市局大楼东翼的角落,不起眼的位置。老宋走到门口,看到大门紧闭着。他刚想抬手敲敲门,却忽然听到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便停住了手。
苏俄式建筑风格的老楼,房门大多数高大而笨重,如果严丝合缝的关上的话,房里门外的声音都会隔绝。
但是这一次绝对是偶然,引领小莲宝走进艾东办公室的那个女机要秘书没有把门关严实,沉重的木门在即将闭合的一刹那掩住了,留下了一条窄窄的缝隙。而艾东长期以来已经习惯了孟思齐从他们公是走出的时候总是细心的把门关好,这一次他犯了一个小小的经验主义错误。
老宋听到了艾东与小莲宝说的最后一段对话。
尽管声音很低,断断续续,但是以老宋的经验和心计,他很容易就拼凑出了大致的真相。
(二)
道外四道街中华饭店里,吕华文和小白姑娘吃得满嘴流油笑逐颜开,孟思齐毫无食欲,眼睁睁地看着这俩没心没肺的孩子开怀大嚼。
“嗯,小白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孟思齐见时候差不多了,开始试探询问。
“思齐姐,你问这个干嘛?”吕华文插话说。
孟思齐白了她一眼。
小白娇嗔:“人家思齐姐跟我说话哪,有你啥事?”
吕华文臊眉搭眼的夹起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不敢还嘴。
“我是卖电影票的。”小白向孟思齐讨好似的说:“水都电影院的,干了两年了。”
“嗯,正好,姐手上有一个案子,需要找个电影院的专业人士帮我看看,我还正愁着找不着人呢。”孟思齐说。
“那我成啊!思齐姐!我可以呀。”小白美滋滋的说:“姐,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看看,我平时最喜欢看侦探小说了!”
孟思齐装作为难的样子,想了一会儿,说:“那倒是可以,不过这是违反规定的,你看完了可不能对别人说啊。”
他有转向吕华文:“你也记住喽,不能说,对谁都不能说!”
孟思齐的意图很明确,尽量把这孩子的嘴堵住封死,别让她说出去,尤其是不能对那个表舅说起。
吕华文嘴里塞满了肉块,只好拼命地点头。
“思齐姐你放心,我嘴严实着呢,我保证不说。”小白姑娘信誓旦旦的发誓:“对谁都不说!”
“行,姐信你的!”
孟思齐摘下挎包,放在餐桌上,小心地掏出那半张电影票,用手指捻着放到小白面前。
吕华文探头过来看,被孟思齐一巴掌打了回去。
“你不能看,这是机密!”
吕华文讪讪的傻笑,又夹了一块鸭子塞进嘴里。
小白低头盯着那张票根,严严实实的看了半天,又捏起来,翻过来看背面,忽然抬头朝孟思齐嫣然一笑。
“这张票就是我们电影院的,还是我卖出去的呢!背面是我写的时间,我的笔迹!”
孟思齐不动声色:“是嘛!那可太巧了……你还能想起来,这张票是哪一天哪一场的电影?是卖给谁的吗?”
小白姑娘有低头盯着那张票看了一会儿,轻轻地咬咬牙,说:“那可想不起来了,每天买票的人那么多,谁能记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