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肠白肉高粱饭,给个县长都不换!”欧阳德呼噜呼噜地扒着紫红的米饭,甩开腮帮子搂着酸菜血肠,一个劲儿地感叹。
从情感上来说,艾东不太适应这种底层人民的吃法,他更倾向于俄餐法餐,甚至日餐样式的吃法,食材要精致,环境要优雅,态度要端庄。
但是自从参加了革命之后,他就已经远离了这种生活姿态,此时此刻他只好配合着欧阳德的情绪,简单的夹一点菜,慢悠悠的品尝着。
欧阳德狂风暴雨式的席卷了一圈,总算缓和了一点情绪。他抬头瞄了一眼艾东吃饭的样子,笑了一下,淡淡地说:“怎么?你还是不适应这种吃饭的习惯?”
艾东掩饰的笑笑:“没有,你知道的,我一向饭量都不大,吃一点儿就饱了。”
“得了,别蒙我,咱俩谁跟谁?”欧阳德挑了一根牙签,抠着牙花子,慢慢地说:“你有洁癖。这跟你的童年生活经历有关系……”
“嗬,没想到你还研究这个……”艾东故意打岔调换话题:“你不是开始研究心理学了吧?”
欧阳德啐了一口,有点儿牛逼哄哄的说:“心理学?洋人的玩意儿。我告诉你,那都是胡扯……”
他鄙夷地说:“像咱们,跟鬼子,跟国民党,多年刀头舔血混过来的人,还有那个研究那个玩意儿,咱们打眼一看,这个人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这就是心理学,比他们那个照本宣科的学问厉害多了。”
艾东沉默着点点头,算是默认欧阳德说的有道理。
“而且咱们的这个实战派心理学还有一个好处……”欧阳德盯着艾东,严肃地说:“就是不能出错!咱们要是一旦出了差错,那可就牵连的是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啊!”
艾东说:“来,接着吃,别凉了。”
欧阳德似乎来了兴致,不依不饶的絮叨着:“我跟你说啊,干咱们这一行,很多吃饭睡觉穿衣的细节,特别容易暴露,一暴露就是致命伤!”
艾东微笑:“怎么?这也是心理学?”
欧阳德说:“这不是心理学,这是救命学!”
艾东没说话。
欧阳德接着说:“正好趁着这会儿有空,我考考你。”他往前凑凑,靠近艾东,神秘兮兮的说:“假设,你现在执行的就是一次潜伏任务,我是你的敌人,咱俩第一次见面,我请你吃饭……”
艾东说:“嗯?怎么着?”
欧阳德说:“我点菜了啊,宫保鸡丁,行不行?”
艾东说:“行!”
“糖醋排骨?”
“行!”
“葱烧海参?”
“好的!”
欧阳德看着他,缓缓地说:“狗肉火锅?”
艾东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反应:“不行!”
“为什么?”欧阳德追问。
“因为,我是满族!”艾东期期艾艾的说:“我们民族习惯,不许吃狗肉。”
“那你就暴露了!”欧阳德说:“这一瞬间你就暴露了!”
艾东沉吟了一下,说:“你这毕竟只是个演示,不是实战。如果是实战的情况下,我不会露出破绽。”
欧阳德沉思了一下:“好,这个问题我相信你。但是,如果换做另一种情况呢?”
艾东问:“哪种情况?”
欧阳德忽然露出一丝坏笑,眯着小眼睛说:“假设,你现在执行的就是一次潜伏任务,我是你的敌人,咱俩第一次见面,我请你吃饭,吃完饭之后,我请你逛窑子,嫖/妓/女!”
艾东这下子彻底愣住了!
“你去不去?”欧阳德追问。
艾东迟疑了一下:“去,不能不去!”
“去了之后呢?”
“找个窑姐儿,敷衍应付一下。”
“怎么敷衍?怎么应付?脱不脱裤子?上不上床?”欧阳德逼问。
艾东心中大骇,他在多年的情报工作中,一直是以情报分析为专业,他从来没有过卧底,潜伏的经历。对于这些场面,他既无从经历,也就无法面对。
“找个窑姐儿,跟她进房间,喝酒聊天,熬过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艾东沉思着说:“大不了,再给她一点钱,让她帮忙装装样子。”
欧阳德眯着的小眼睛里忽然爆发出一丝犀利的眼神,他缓缓地说道:“那你死定了……当你从那个窑姐儿房间走出来的时候,你就是个死人了!”
有一股冷汗从艾东的后背弥漫开来,渐渐湿透了全身。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艾东忽然反问。
欧阳德忽然讪讪的笑了一下:“如果是我,跟你一样,也是个死人了……这就是我们无法适应很多复杂局面的原因。事实上,我们都是有洁癖的人,不管是生活中的,还是道德上的。”
艾东仔细思量着这句话,说道:“处长同志,你讹我一顿大餐,不会就是为了考我怎么应付嫖~妓~女~吧?”
欧阳德说:“先别急。我给你讲个故事……”
(三)
日本投降,我军接管哈尔滨之后,随即对黑龙江(松江省)境内的大大小小土匪武装开展了清剿。以杨子荣为代表的剿匪部队击溃了威虎山的座山雕匪帮,是一次重大的胜利。
自此之后,很多小股土匪或是被解放军剿杀,或是自行溃散,很多小匪众便各自行去寻找大一点规模的土匪山寨去投靠,江湖黑话称为“靠窑”。
而我军的侦察战士,那时候也都学会了杨子荣的办法,乔装土匪混迹其间,摸排情报以便消灭之。
而那些土匪山寨也闻听了风声,对于那些来投靠的匪部也施展了各种试探手段。
原本,土匪们最喜欢使用的手段是下山抢劫杀人,也就是古老江湖中所谓的“投名状”。看你敢不敢动手,会不会杀人,以此判断你是否是解放军的探子。
后来随着剿匪战斗的深入和宣传引导,各地的农民群众武装起来抗击土匪,这一招就不太好使了。
所以土匪们试探的方式便倾向于两种,一是试探是否抽大烟,二是试探是否贪财,三是试探是否好色——尤其是色诱最为方便。以为土匪们都知道,***的探子是又严肃的组织纪律的。而抽烟贪财这两样,做做样子还可以蒙混过关,唯独好色这一样是无法蒙混的。
有一天,佳木斯“望山好”的头子付宝贵,跟一票新投靠的小土匪说:孩儿们,今儿带你们去快活快活,咱们不带长枪,只带喷子(短枪)上集贤县城关镇逛/窑/子/去!
小土匪们轰然叫好。
其中有一个新来靠窑的小土匪美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扯着嗓子叫唤:哎呀妈呀,我都等不了了,咱们现在就尥吧!
付宝贵说:你瞅你那损色儿!
那时候,我们的工作队刚接管了城市管理,周边的县镇农村还没接管过来,因此那些地方也就成了边缘地区,土匪和特务活动还很猖獗。
天刚擦黑,一票人浩浩荡荡混进了集贤县城关镇,来到著名的窑子馆儿“红月阁”。
付宝贵喊道:老鸨子,赶紧给我兄弟们叫姑娘,一人儿一个,脱裤子上炕!
那些小土匪们都是色鬼,一个个见着姑娘,不管岁数大小,美丑肥瘦,都跟狼狗见了包子一样开心,迫不及待的进屋就想上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