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幸的是,上述猜测都错了,那个人只是一个普通身份的人,那么也没关系,就当是为民除害,破了一个流氓案件又有何不可呢?
这就是老宋和艾东俩人一瞬间惺惺相惜的心思和感慨。
只不过,毕竟老宋和艾东都不是神仙,他们无法预料到接下来就会发生狗肉馆子的凶杀案。
所以那时候,老宋打定主意的是,小莲宝身后可能会牵连出一桩涉及潜伏特务的案子,但是也许是另外一个独立的案件,不会跟北二道街的杀人案有关系。
直到头道街上的狗肉馆案件发生后,老宋一直在门外混在人堆里,后来他去抓那个卖旧书的老头子,跟踪卖瓜子的胖子……一连串偶然事件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始终没有机会进入到狗肉馆子里去看一眼。
如果昨天晚上,老宋能够有机会抢先进入狗肉馆看一眼的话,他只要看到死去的老南的和另一具尸体都是朝鲜人的面孔,他马上就会判断出这个案子会和小莲宝有关联。
但是,今天早上,小莲宝终于吐了口:“昨天被杀死的那俩人里,没有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我不知道他回不回来找我……”
想到这里,老宋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嘚瑟又骄傲的表情——还是自己猜得准,这一下,北二道街被杀的罗璧,南头道街被杀的老南,还有小莲宝幕后的那个神秘人,现在都被一条无形的线索串联到了一起。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又使得案件更加扑朔迷离。
——所以他必须回到案发现场再去看一看!
(三)
何飞,孟思齐,莽子带着大麻子和小莲宝回到市局。在大门口,何飞莽子领着小莲宝大麻子下了车。
孟思齐说:“何处长,你们先进去吧,我就不下车了,我还有别的任务呢?”
何飞想起来,按照昨晚上的工作部署,孟思齐要去核查那半张电影票和围脖碎毛线什么的,就不动声色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孟思齐看着何飞的脸色,又臭又硬,又青又黑,活像一块压了一百年酸菜缸里的破石头。
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从背包里把莽子那把枪掏了出来,递给何飞,何飞这次倒是没有拒绝,接过来抓在手里。
孟思齐笑嘻嘻的吐了吐舌头,比划着手势让司机赶快开车上路。
站在大楼门口,何飞默默地想了半天,嘴里呼呼的喘气,一个字都没说。
莽子不敢靠近他,远远地站着,凄凄惶惶有点儿可怜。
小莲宝这时候忽然觉得,给莽子造成如此困窘,跟自己有很大的关系,她很想上前安慰一下莽子,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她知道莽子这会儿杀了她的心都有。
大麻子站不住了,嚷嚷着:“我说,这位长官啊,你想嘛呐?天儿可忒冷咧,是走是留,是进是出,给句痛快话嘛!”
何飞似乎没有察觉,哼了一声,连正眼儿都没看他。
大麻子刚想再说话,小莲宝嘶嘶的一声冷笑:“哎吆喂,我说大麻子啊,这会子你抖起来了哈,敢跟长官这么说话了啊?你忘了当初伪丨警丨察侦缉队的狗腿们,追着了你三条街,把你揍得人头打成猪头,踹得你一身粑粑一身泥,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一声……”
她直接凑到大麻子身边,鄙视地盯着他:“现在可好啊,合着人民公丨安丨不打你不骂你,你就翻身做主了是吧?上炕了是吧?”
大麻子被她揭了老底,一顿抢白,脸上颇不自然,讪讪地说:“我这不就是随便那么问问嘛,谁敢跟长官不敬啊,那不找死嘛……我就是问问咱们下一步干嘛?我们好配合工作不是?”
何飞着才转过身来,盯着他们俩,又冷又硬的说:“你俩,哔哔完了没?”
大麻子立时吓得大气儿不敢出,讪嗒嗒的站到一边。小莲宝倒是没那么惊慌,轻轻的嘟囔了一句:“天太冷了嘛,光这么站着冻死人了……”
何飞扭过脸来,喊了一声:“莽子!”
莽子正沉浸在无边的悔恨之中,这一下竟然没反应过来。
“莽子!莽子!”何飞瞪圆了两只大眼珠子,怒吼:“妈了个碧的,叫你呐!”
莽子一下晃过神儿来,听见何飞这么骂着,顿时喜出望外——何飞要是还这么骂骂咧咧的喊他,就说明他是没有真的生他的气,一切还有救。
莽子赶紧一个箭步飞过去,喊声:“到了!”
何飞一瞪眼:“你他妈这么大声干啥,你寻思我聋啊!”
莽子笑嘻嘻的说:“不敢不敢……”
何飞扫了一眼大麻子和小莲宝:“你,先带着大麻子去老冯哪儿认尸体,记住,你一定要眼珠子都不眨一下给我盯紧点儿,让他准确的认一下第三具尸体是不是他见过的某个食客,知不知道姓名……”
莽子啪的打个立正,敬礼,大喊:“保证完成任务!”
何飞盯着他,呲了一声:“保证?还有脸说保证?”
莽子狠狠的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小莲宝,阴沉的说:“你放心,我这次真的保证!”
何飞一挥手:“赶紧的,去吧!”
莽子朝他一伸手:“我的枪!”
何飞把枪举在眼前看了看:“不行,现在还不能给你……我有用!”
莽子无可奈何,能够取得何飞的原谅已经算是不错了,他不敢再奢求还能马上拿回配枪。
莽子牵着大麻子穿过大楼的前厅,走向后院的法医解剖室。
剩下小莲宝和何飞在大门前喝西北风。
小莲宝实在挺不住了,大声问道:“到底进不进去啊?”
何飞死死的盯着她,目光犀利,表情狰狞,小莲宝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
“你他妈的是存心想毁了他的前程,是么?”何飞冷冷地说。
他的口气比西北风还冷:“是谁挑唆你这么干的么?”
司机加油一溜烟儿,窜出南马路开上了东大直街。
孟思齐坐在副驾驶上,装腔作势的大喘气,说:“哎呀妈呀!太可怕了,这老何,是要吃人呐!”
开车的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人很老实,老实中透着点儿蔫坏,说:“可不是嘛,连我都不敢看他,我看这回莽子死定了!”
不知怎么地,听了这句话,孟思齐心里忽然涌起一点儿愧疚辛酸,轻轻的说:“还不一定呢,这样的事儿怎么也得调查一下,还不清楚呢。”
司机大哥瞄了她一眼,蔫蔫的坏笑:“咱们局里都说,莽子对你有意思,也是,你们俩多般配……”
孟思齐一下羞红了脸:“瞎说!不许你们胡说八道!”
司机呵呵一笑:“行,不说了!那你也得告诉我,咱去哪儿啊?”
孟思齐这才一看车窗外,懊恼的拍了一下脑门:“我去!这被老何吓了一跳,忘了跟你说了,我本来打算先去水都电影院,再去大直街,这可倒好,一下子上了大直街了……”
司机说:“那你不早说,我开顺手了,我还以为你要去昨天那家裁缝店呢!”
孟思齐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的节日景象:“唉!这会儿掉头回去也麻烦,这样吧,咱们先去我大娘的裁缝店,问完了,再去水都电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