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顺利。
设想中跟踪的朝鲜人并没有出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意味着自己很可能获得了一点点宝贵的喘息之机。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这会儿吕二嫂应该在她的裁缝店里。
老戴决定直接去裁缝店。
(二)
艾东仰着头,眯着眼睛回忆的样子有点儿古怪,就像是在聆听别人听不到的神秘的启示。
柳芭莎瞠目结舌的看了一会儿,艾东才恢复正常。
“东尼亚同志,你没事儿吧?”柳芭莎夸张关切的追问:“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认识哈尔滨最好的苏联脑科医生……”
“没事没事,谢谢关心……”艾东说:“我只是忽然回忆起一些事情,这是我的一点个人习惯动作,希望没有吓到你!”
“哦,不,你吓到我了!”柳芭莎妩媚的微笑着:“东尼亚,你真的吓到我了。你刚才的样子就像个被附体的恶灵……你要怎么安慰我?”
这句话很是突兀,艾东一时之间有点惶惑,他小心翼翼地说:“你想要一个怎样的安慰呢?”
柳芭莎调皮的眨了眨蔚蓝色的大眼睛,凑过来贴近艾东的身边:“等明天活动结束之后,你可以请我吃个饭吗?我要吃哈尔滨的地道俄罗斯餐,北京的俄罗斯口味都是不地道的,太难吃了!”
艾东脑子里忽然回忆起昨天晚上那个苏联领事馆警戒战士的话:老毛子就算跟咱们再亲,始终也不会是一条心!
柳芭莎这样的举动,有什么目的?
她为什么要指出“明天活动结束之后”?
艾东不由得想起了朝鲜人的狗肉馆里的那把狙击步枪和明天苏联红军烈士墓敬献花圈的广场平面图。
柳芭莎的这种暗示,是不是意味着至少在某个渠道上已经得到确认,明天的会场将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所以活动结束之后,大家就可以开开心心去吃饭了?
艾东微笑了一下,试探着说:“没问题,明天活动结束了,晚上我请你和老谢,去吃西餐,中央大街好不好?”
柳芭莎略带失望的摇了摇头:“不,没有老谢。只有我们俩,我跟你。”
“我怕老谢会吃醋的!”艾东说:“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朋友妻不可欺!”
“不不不!你搞错了三件事……”柳芭莎摇头摆手:“第一,我不是老谢的妻子,我跟他只是朋友!第二,老谢可不是你的朋友,两个情报官员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第三,你也没有欺负我,这是我出于自愿的社交行为。”
她盯着艾东的眼睛,忽然变得很深沉,低低的问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句话大有玄机。
艾东点点头:“好的,就明天晚上,我跟你。”
柳芭莎欢快的跳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东尼亚!”她索性给了艾东一个热烈的拥抱,放开之后,说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进会场了!”
艾东点点头,表示理解。
柳芭莎转身走开,向远处的另一个入场口走去。
进入会场的入场通道有两个,一个是中国人通道,负责安检的是中国公丨安丨部队的战士。一个是苏联人的通道,负责安检的是中苏两国的警卫战士。
柳芭莎拿出自己的参会证见给警戒的苏联战士验证了一下,一个女兵走过来,在她身上仔细的触摸搜查了一番,挥手让她走了进去。
艾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四下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再注意自己之后,伸手从军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参会证,是刚才柳芭莎拥抱他的时候趁机塞进他的口袋里的。
艾东看了一下,参会证是用俄文写的,参会单位盖章也是俄文的。
艾东粗通俄语,他只能看明白,这是以驻哈尔滨苏联领事馆的名义签发的参会证,艾东的名字也使用俄文音译的,给他的职务写的是“安全事务特约顾问”。
从工作性质上来说,这个职务倒也算是实话实说。
艾东的思维迅速盘算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谢罗夫为什么没有来参加大会的原因。
这是谢罗夫自己的参会证,他没有来参加,却让柳芭莎把参会证替换给了他。
谢罗夫心知肚明,自己一定要来这个会场,而且唯一能把会场、艾东和谢罗夫联系在一起的,只有一个问题,就是他曾经质问过谢罗夫“的战车”。
这么说来,谢罗夫一定很明确,在这个会场里有人知道“的战车”的详细消息。
那么,这个人是不是朱梅呢?
艾东又蓦然想起,孟思齐曾经说过,他妈妈朱梅是在中苏友协的办公楼里无意中听到来访的苏联人对话时流露出来的。
如果在这个会场里有“无意中流露消息”的苏联人,那么朱梅一定能够认出来。
所以,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找到朱梅。
(四)
摆烟摊的大麻子,脸上并没有很多麻子。
他之所以叫做大麻子,是因为他姓麻。
大麻子的烟摊儿,摆在老南的狗肉馆子附近,靠近靖宇街的巷子边上。
何飞,莽子和孟思齐找到大麻子的时候,大麻子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还没等何飞开始询问,大麻子已经麻利的递过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纸上用铅笔写着几个歪歪斜斜的名字。
“这是啥意思?”何飞明知故问。
“嗨,还能是啥意思?”大麻子得瑟的说:“出了这么大一件案子,丨警丨察能不大撒网吗?我这儿离杀人现场最近,丨警丨察能不找我吗?丨警丨察找我干嘛?你老说呢……”
何飞笑了笑:“你还是个明白人儿,听你这口音敢情是天津卫的吧?”
大麻子谦虚的说:“这位长官大人,你就别羞臊我了,咱说正事儿吧……”他凑过身子,指点着纸片上的名字:“介些个人都是我知道的,经常上这儿来吃的主儿,你们要是不印识,我可以给你们讲讲来历。”
何飞等三人这才一起凑过去看那张纸片,名字总共有六个,排在第一位的赫然就是“小莲宝”。
何飞愕然了一下:“小莲宝?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介有他妈的什么情况的?”大麻子嚷嚷着:“多简单啊。老南是朝鲜人,小莲宝也是朝鲜人啊,人家就爱吃这口儿,不行么?”
何飞迅速和孟思齐对视了一眼,这里边好像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小莲宝,经常什么时候来吃?”孟思齐不动声色的问。
“嗯,小莲宝呢,基本上都是早上来,或者中午来。”大麻子琢磨着,慢吞吞的说:“晚上大概不常来……”
“什么叫,大概不常来?”孟思齐问。
“大概不常来的意思,就是我也不知道她来没来……”大麻子说:“天黑之后我就不在这儿摆摊啦!”
他看着孟思齐,解释道:“天黑之后,我就上茶馆,上戏园子,那地方晚上人多,听评书听二人转的,乐意花钱,白天摆在街边,就是个白玩儿,卖不了几根烟卷。”
何飞不动声色,说:“小莲宝的情况我们会详细查证,你再说说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