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那件衣服真的很漂亮，人家很喜欢很喜欢。”张芊在电话里嗲嗲地说道。

张震军叨着一根没点火的烟，含糊地回应道：“上次那个包你也这么说，妈给你的生活费都花哪啦？”

“爸—爸—，我—爱—你—”张芊在电话里拖长了音。

“好，好，等下打给你。”

“谢了，老爸，bye。”

辛乙拿着一封信过来。

“张队，这有你的一封信，没有邮戳没有邮票。”

张震军接过这薄薄的信封，倒出来一张被胶带贴得满满的纸片。他拿起纸片，仔细看了一下，露出玩味的笑。

“辛乙，走吧，有事做了。”

顾晓月家中，顾曼清挺直地坐在张震军对面。

张震军拿出碎得世界地图一样的纸片。顾曼清眨了一下眼睛。

“这纸片是你拿来的吧？”

顾曼清不回答。

“能恨得把纸片撕成碎片，又有耐心重新贴起来送过来给我。只有你一个人。”

见他这样分析，她爽快地承认道：“是的。是我。我希望你们去查一下这个人。”

张震军拿起纸片，说道：“你是说你前夫唐绍强，也就是晓月的父亲。”

“除了提供一颗精子，他没有为父亲这个身份做过一丝贡献。”

“唐绍强出狱后，你们联系过吗？”

“没有。”

“那晓月呢？”

顾曼清气弱地说道：“昨天以前我以为没有。”

昏暗的地下室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幽黄的灯火下，剃着平头，背有些微缩的男人端正、拘谨地坐在板凳上。皮肤苍白、眼睛看着自己扶在腿上的手指。

“唐绍强，抬起头。”

男人紧张地抬起头，惊慌地看着两位警官。

“你放松点，我们是来了解你女儿的情况。”

“是，是，是。”他倦缩着低头回答。

“顾晓月，也就是你女儿，你们一直有联系吗？”

“没有，没有。就见过两次，两次。”说着，他比出两只手指。真是漂亮的手，修长、匀称。

“什么时候？详细说说。”

那一天：

唐绍强戴着老花镜扶着木梯拿着油漆刷认真地刷着墙面广告。他做画总会忘神。

“唐绍强！”

他恍恍地回过头。

同伴气愤地喊道：“喊你几十遍了，你聋了！有人找！”说着，指了指边上。

还有谁会找我？老唐疑惑地爬下木梯，往同伴指的方向走去。

他看了看两旁。那里站着一位青春、美丽的女孩。老唐拘束站在那里，不敢往前走。女孩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哽咽地说：“你，您…我…”

旁边几个同伴吹起了口哨：“老唐，厉害哦，年轻姑娘耍耍”

女孩伸手扶着他的手臂，说：“我们去喝杯茶吧。”

老唐往后退了一步，说：“姑娘，我还要干活呢，你有话直说吧。”

“顾曼清是我妈。”

此话如同响雷在老唐耳边炸开。

雷鸣声过去后，他把眼前的女孩从头到脚瞧了一遍又一遍，伸手想拉她的手，又缩回来不住地搓着手掌说：“这么大了呀，这么大了啊。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了啊。是个大人了。你妈叫你来的吗？你叫什么名字？”

“顾晓月。我妈不知道我来找你。”

“姓顾啊，姓顾好啊。她不知道呀，那你来，这个。”

“爸，我们去旁边找个地方聊聊，好不好。”

“好，好。我去跟工头说一下。”

老唐收拾了东西，又把手洗刷得干干净净闻不出一丝气味。跟在顾晓月后面喜滋滋地走着。

顾晓月转过头说：“爸，你别跟我后头，并排走吧。”

“嘿，习惯了。”说着，他往前跨了一步。

顾晓月挽着他的手，说：“爸，我跟你说说这么多年我们怎么过的？”

那天下午，就象梦一样。很幸福的梦。他赎罪二十多年，老天爷终于可怜他，送给他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她就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他有时听清，有时听不清。

“爸，要不要告诉妈，你在这里？”

他急忙摆手道：“别说，别说，这么多年了，我欠她，没法还了。”

“爸，我告诉你哦，我还在偷偷地画画。妈一点也不知道。”顾晓月得意得跟捡了钱似的。

“画画也没什么好的，看看我现在。”说着，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叹了口气。

“爸，我可以给你找住处、工作的。我男朋友也可以帮忙的。”

“不，不。我已经欠你们太多太多了。你能来看我，我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