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震军坐在顾曼清家中，闻到主卧里传来的香烛气味，咳了一声。
顾曼清坐在他的对面，疲倦地说：“今天是头七。”
“哦。我是咽炎，老毛病了。”
顾曼清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张震军咳了一声，开口问道：“你以前把晓月送到通县一年，为什么没说。”
“没什么好说。”
“把她关起来的做法，太激烈了吧。”
“我是她母亲。我是为了她好。”
“怎么个为她好？”
“她跟一个男生写情书，还约定将来一起去画画。”刚才还平和的顾曼清，露出偏执的表情，说道：“我绝不会让她跟他父亲一样，绝不会！”
张震军记下来，问道：“后来她就学师范，是吗？”
“是的。”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忘记了。”
“那些信还在吗？”
“烧了。”
“如果记起什么，打电话给我。”
顾曼清坐在沙发上，一直发愣。
她起身到主卧，只听乒呤乓啷声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去找他了啊！你为什么要去找他？！为什么啊？！他害了我一辈子，也害了你一辈子。”
房间里抽屉、纸片、照片横七坚八地扔在地上。桌面上黑色相框的少女灿烂地笑着，前面的蜡烛的火光摇来摇去。
她坐在地上，面前那张纸片被撕成雪花般散落在那里。
张震军回到警局，看到安戈默坐在办公室。
安戈默站起来：“张队，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一下。”说着，他递过一封褐色的信封。
张震军接过来，里面是一张有些皱的a4纸。他问道：“这封信，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有几天了。就是晓月出事后，我去公寓拿点东西。发现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为什么没有马上拿过来？你知不知道这很重要。”张震军严厉地问道。
安戈默不作声。
“你找赵天扬去质问了，对不对？”
安戈默点了点头。
“鲁莽！冲动！你以为你冲过去就能知道真相吗？天真！”张震军接着说道：“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安戈默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又回头，温和地开口：“那封信会还给我的吧？”
张震军朝他挥了挥手。
他指的是？
她又是谁？
看来要再跟赵天扬会会面了。
那张纸躺在办公桌微微地抖动。那些黑色的字衬上白底，如同一队蚁群在进攻。
哥，我一直做一个梦，梦里我看见巴掌大小的自己，全身赤裸地委缩在一团黑色的迷雾里，我每次在梦中望着她大叫：快来人救她，快，快，可是每次黑色的迷雾里都伸出一双手。每一次我在画室里做恶梦尖叫或大汗淋漓醒来。你都轻轻抱住我，问做了什么梦？我总是不告诉你。
这是其中的一个梦，遇到他以后，我以为永远不会再做这样的梦了。
还有一个梦，就是，就是，我一直反复梦到双手握着血淋淋的匕首，可是看不见梦里双手的主人是谁，也没看清匕首下那个，那个人的脸。直到最近我看清了，清楚地想戳瞎自己的双眼。我恨自己，更恨她。
可我更怕这件事情会发生，我怕得整夜不敢睡，房间会上两道锁。可是我知道没用的!没用的!
张震军的车停在星子集团的车库出口对面。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辛乙对张震军说：“尿急。去解决一下。”
张震军拿着报纸，挥手示意。
出来了！
他走下来，拦住那辆黑色的车。萧子谦下来了，并说道：“张队，请让一让，我们赶飞机。”
张震军靠近后座玻璃窗，并大声说道：“五分钟就够了。”
赵天扬摇下玻璃窗，说道：“司机，靠边停一下。”
张震军坐进车里，直接拿出安戈默给他的那封信。
赵天扬接过这封信，一脸不解。他看了几行，脸色开始发青，又从青变得发白。
张震军很细致地观察他的表情，并伸手去拿回信。赵天扬手指紧紧地握着信角。张震军又扯了一下，他才回神松掉。
张震军问他：“你怎么想？”
“安戈默给你的吧。他说是我吧。”
“那是你吗？为什么你案发半个小时才报案？”
“不是我。”
“舒诺尔是不是在案发现场？”
“不是。时间到了。”
张震军下了车，盯着那辆黑色的车绝尘而去。
赵天扬闭上眼睛。
安戈默啊，安戈默。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我跟他不对盘。
那时晓月刚来学校实习，自己去参加股东会议。看到她在那所学校，他暗自窃喜老天给他的机会。
他和晓月恋爱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可爱、这么单纯的女孩。
他是她第一个男朋友，也要做她唯一的男朋友。
他要娶她。要让她属于他一个人。
晓月朋友很少。她介绍安戈默给他，很郑重。他也很认真。
第一次见面，他不喜欢安戈默，安戈默也看不上他。
他盯着安戈默，努力放松着说：“幸会，晓月的好朋友，久仰。”
安戈默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下，温和地说道：“幸会，晓月的男朋友，如雷冠耳。”
哼，伪君子。
哼，没人味。
气氛很冷。晓月吊着他的手臂，撒娇地说着：“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你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边说，一边去拍拍安戈默的肩膀。
两人打起精神，吃完那顿饭。
寡淡无味。
从此他避免与这个所谓的好朋友见面，晓月也不勉强他。
他拨了手机，说：“爸，我想要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
他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人打断了他。
他开口说道：“可是……”
电话那头的人说服了他。
他叹气，妥协道：“好。那等到下个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