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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封秋云三十六岁生辰,巴城人将男子三十六岁叫“一冲”,意思是男人在这个年岁上是个坎,要么一飞冲天,要么遇到坎坷。事实上,男人的三十六岁确实算得上人生分水岭,“三十不豪四十不富”,如果男人在三四十岁的时候还没有发达的迹象,也大约在以后的人生中难得茁壮。当然也不是说没有例外,子牙八十为丞相,就是大器晚成的典范。不过这世界普通人居多,不是人人都做得了姜子牙的,众多男儿少年时热血沸腾,仿佛能将老天爷日个黑洞出来,一旦在现实中碰个头破血流,就开始怨天尤人萎靡不振,直至在命运面前俯首帖耳,灰头土脸状如温驯土狗子。封秋云性格豁达,百折不挠,在商场摸爬滚打十数年,红黑两道左右逢源,在巴城算得是标准的土豪大亨,此番生辰聚会自是高朋满座。作为朋友,他特意例外邀请了李喊一定要赏光。封老板倒是特别善解人意,知他自己无交通工具,特意派了司机前来接他,李喊只道是跟普通市民一样会在酒店大宴宾朋,包了个二千元的红包揣在口袋里。
车子驶到城外,停在珍珠山西侧一处硕大的院落前,周边停了不少低调奢华的豪车。院内植满各种名贵花木,散发出温馨的淡雅香味,一簇簇开得姹紫嫣红,艳丽夺目。一道汉白玉雕刻的拱形门廊上,题写着国宝级书法大师沈鹏的三个字:星河会。进入会所,李喊被里面的奢华刺得眼睛生痛,院子占地虽然才十数亩,但大片雕梁画栋的建筑,洋洋洒洒的中式庭院风格,完全体现出一派古典皇家风范。房间内陈列的古香古色家具和或真或假的艺术珍品,让人目不暇接,李喊诚惶诚恐,走路脚步都显得生硬起来。司机小黄见状,礼貌地介绍道:李总,星河会是封总自己的私家会所,一般只有上层人士才能进来消费的,并不对外,只有办理了vip卡才能成了会所的正式会员。
美丽高挑的礼仪小姐引导着李喊走上二楼,西装笔挺的封秋云连忙迎了上来,亲热地拥着他的肩膀,一起走入灯光璀璨富丽堂皇的大厅内。人并不是很多,男男女女也就约莫三四十人样子,不过男的都是西装革履,女士大多穿着典雅高贵的礼服,个个都似民国名媛。李喊今天随意穿件运动夹克衫,瞬间就如一只闯入天鹅群中的黑鸭子般格格不入。封秋云拍拍手掌,拉着李喊隆重介绍道:各位亲爱的贵宾,今天我要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小兄弟,名叫李喊,巴城第一策划人!掌声雷动,绅士们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来,一一上来跟李喊握手。
钟誉也来了,仿佛有些不自然,笑得脸上肌肉似乎注射了玻尿酸一样僵硬。他径自走到李喊面前伸出手来,道:李喊兄弟,好久不见了。李喊发现钟誉臂上挽了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水蛇一样柔若无骨,却并非曾经的伊人黎冰。
李喊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了,眼睛直直盯着他脸上那道疤痕,语带尖酸:钟总一向事多,加之深谋远虑,想来整天忙着发财,哪有时间跟我等下里巴人厮混。
钟誉尴尬地笑笑,转身离开。
望着钟誉笔挺的背影,李喊目露寒光,牙关一咬,身边封秋云却是觉察到,捏捏他的胳膊,笑道:老弟,世事成败无定论,后路漫长未可期,此时大可不必动气的,等会他还得求你办事。
那位省电视台著名的主持人作司仪,风度翩翩地主持仪式,大寿星上台切了蛋糕,大家举杯祝封秋云生辰快乐,永保青春。接着厅内灯光闪耀,华美得如梦如幻,上流社会的交谊舞会开始了。其余贵宾都自带了美女,随着音乐开始蠕动起来,只有李喊孤身一人,极是尴尬,正准备上洗手间避避,封秋云却牵了礼仪小姐过来,要李喊进了舞池。那小姐长相清纯,脸上笑如含羞草,很是温柔可人,李喊心里有些喜欢。可惜自己虽然在学校时跳过交谊舞,但也就刚入门,脚步紊乱笨拙,几次差点带倒舞伴,只得面红耳赤连声道歉。女孩并不在意,银铃般笑个不停。
宴会是自助式的,星河会的餐厅不亚于任何一线城市高档会所,法式大餐、地中海风味料理,配上日式小食,珍稀年份葡萄酒,奢逸自在不经意中。李喊大开眼界,心里暗暗发誓,自己用五年时间,努力工作,搏杀一番,也一定能进入这社会所谓的上流圈子!
封秋云安排的聚会意在放松心情,并无多少繁文缛节。餐后,客人们自由活动,或到咖啡厅聊天,或看书读报,或到歌厅唱歌。封秋云将李喊叫到一个小小的茶座里,里面钟誉早已在了,见了李喊弹簧般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谦卑地道:李喊兄弟,事情发展出乎意料,你也知道,这感情的事,任谁无法左右的,不过无论如何,我向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
李喊悴不及防,没想到钟誉主动提起这事,一时错愕,心头忽然又撕裂般疼痛,眼睛冒火,恨恨冷笑道:你钟誉老板财大气粗,赢了感情,自是你的本事,可以揭过不提,只不过我警告你,李喊少年时也有操刀杀人的胆量,你如果骗了黎冰,哼,我断不会放过你!
钟誉纵横江湖多年,在巴城是一等名声哥,未料李喊开口讲狠,也黑了脸,沉声道:李喊,姓钟的混社会时,你只怕还开裆撒尿!老子从未主动向人道歉,你是例外,但还没人敢当面威胁,给了你脸,就好好戴上!
李喊冷笑一声,哼道:李某不是吓大的,我知道你的能量,我也警告你,天狗街拆迁的事,你是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我劝你别做得太过了!
钟誉脸上瞬间一阵错愕,眼睛喷火望着李喊,吼道:小杂毛!你知道个鸟!天狗街是我公司开发的不错,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拆迁事宜全权委托社区协调,我哪地方做得过了?
李喊手指钟誉鼻尖,正待发作揭他老底,封秋云用力拉了两人坐下,吼道:难道你们还要在这里打架不成?今天是我生日,我抽了时间来给你们解这个结,你俩小子就不给一点脸不成?
看两人再默不作声,封秋云声音低了下来,说道:钟誉是我多年好友,李喊是我一见如故的小兄弟,我谁也不帮,只帮你们解开这个结。我知道,两位兄弟是为了所谓感情的事情结下了梁子,其实这算个什么事呢?钟誉你当初就不应该接受黎冰的感情,你这是做得不道义,迹近卑鄙!不过李喊兄弟你也要想通,大家都是成年人,感情的事,比什么都复杂,根本就没有对与错。至于天狗街拆迁的事,钟誉兄弟,你也听一下李喊的建议,毕竟他在天狗街生活过,跟那些户主都熟悉,别做太过了。涉及感情的事呢,我看,既然已经如此,不如大家都接受即成事实,今天都不再扯这些,只就钟誉请你做策划的事情好好谈谈,你们看,好不好?
李喊鼻孔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钟誉到底见过大世面,一转眼脸色缓和过来,声音平静,没事人一样道:我一直是欣赏李总的,也认可你是巴城第一策划人,一直想跟你好好合作,诚心诚意请你帮我策划贵公子酒店的娱乐业,有可能的话,我甚至希望李总帮我运营,我高薪聘请你。
李喊不作声,钟誉顿了一顿,又道:如今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我已经准备发展别的产业,天狗街准备启动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你是策划房地产的行家里手,到时还希望你高抬贵手帮我策划。入职我公司我想李总是不肯降低身份的,我也不强求了。只是贵公子酒店在巴城品牌已经打响,一旦在竞争中败北,对公司整体影响不好,恳请你帮我好好出出主意,至于劳心的费用,你随便开就是。
封秋云两手各握住李喊和钟誉一只手,搭在一起,笑道:你们呀,都是小孩子心性,大家握个手,一笑泯恩仇,以后还是好兄弟嘛!
钟誉主动用力握了一下李喊的手,道:竞争越来越激烈,我们客流已经是江河日下,年初,演艺中心因为观众寥寥无几已经暂时关闭了,恶性循环造成客人流失更大。实话说,为了这破事儿我已经焦头烂额,希望李总这两天抽时间到贵公子酒店考察一下,以最快的速度给我做出方案来,至于费用,只要方案董事会认可的话,我立马付五十万!
李喊做梦都没想到钟誉给出这么反常的价格,心里一震,狂跳不已,脸色凝重,道:那就签约吧,十天之内,我铁定给出你们满意的策划方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