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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仓管员莫娇在出租房的阳台上刷着鞋子，屁股下坐着一只红色的小胶凳，她穿着天兰色t恤和低腰牛仔裤，弯下时腰身后会露出一截儿屁股沟沟，手臂上箍着套袖儿。脑后扎起的一只羊角辫随她的动作上下跳动着，洗净铅华，完全成了湖北农家那个勤劳朴实的乡村女孩。莫娇现在的工资是六百多块钱，她细细的算计着使用，房租一百二，每天跟涂海生伙食费十块钱，一个月得要三百块，买些零碎生活用品约莫一百块钱的样子。自己的工资只能做到这些了，涂海生每天要抽三包香烟，买丨毒丨品注射，这些开支是他自己负责了。

涂海生躺在房间里看电视，墙上，新贴着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婴儿年画，是莫娇昨天才从街上地摊花五块钱淘过来的。两人前些时候在民政局打了结婚证，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涂海生看着阳台忙碌着的莫娇脸颊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心头柔软得像一块融化的奶酪。他手头现在还罩着两个坐台的外地女孩，每个月交给他三四千块钱，只够自己一个人用了。有时涂海生发善心，每次挤出几百块钱给莫娇时，她只是摇头，说不需要，她这辈子再不用这些不干净的钱了。涂海生最近迷上了京戏，此时兴致大发，在床上歪着身子脖子上青筋直冒拿腔捏调唱道：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

算就了汉家的业鼎足三分…

海生，你莫嚎嚎了！我跟你说呢，我是坚决不同意你再当个混混流子的，开完年，你老老实实买一辆摩托车来到市区跑摩的吧，现在巴城外来人口多，摩的满街跑，生意还不错，我昨天问过住在荣塘街的五发癞子，他说随便一天赚几十块钱是有的。莫娇挤着手上的肥皂泡泡，转头对屋里说。

里面涂海生停了唱戏，大声回道：好的呢，老婆，过完年，我就跟自己的过去作个彻彻底底的了断，你就放心啦。

莫娇鸭子一样嘎嘎笑着：你就三百斤的野猪一张嘴，只是会说，总是拖着不做。

涂海生拖着腔调，道：子曰浪子回头金不换，子又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手里白丨粉丨也不多了，搞完这点就彻底金盆洗手，做你的好老公，明年，我们生个大胖小子，养得跟奶猪崽子一样可爱，好不好？

莫娇担忧道：好是好，我生了崽就上不得班，你一个人养活得了不？

涂海生拍着瘦骨如柴的胸脯，嚷嚷着：老婆你别狗眼看人低，你男人闯荡江湖多年，什么角色你不清楚吗？李喊哥都能做到经理，我至少也能做个主管不？放心，我对天发誓保证你们母子活得滋润幸福。

莫娇脸上洋溢着美美的笑意，搓着衣服，不作声了。涂海生从床单下取了白纸包悄悄溜进厕所里。

莫娇在屋顶天台上晒了衣服，回房间不见了涂海生，口里嘟囔着：这流子，只怕又出去买烟了？推开厕所门，只见涂海生脸色乌青口吐白沫，四仰八叉倒在肮脏的地板上，睁开的眼睛死鱼一样翻了白，到处溃烂的手臂上插着一支针管筒，里面还有鲜红的血液。莫娇摇摇他，把手放到男人鼻子下试探一下，已经没了出气。她扶了墙，缓缓的找到涂海生手机，拨通李喊电话，一字一句地说：李喊，海生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手一松，电话掉在地上，莫娇身子烂泥般软下去，眼睛一动不动，呆呆望着墙上那年画上天真可爱的双胞胎婴儿。

李喊十分钟不到赶了过来，忙叫了120急救车，医生只看了一眼，就摇头悄然退了出去。灯光照在雪白的墙头上，小学九年级毕业生涂海生歪歪斜斜的涂鸦字迹格外清晰，是一首未抄完的歌词：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金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第二天中午，涂海生白发苍苍的父母，站在冬日寒冷刺骨的阳光下，路边黄叶簌簌而下，像春天花园里的蝴蝶儿，落在手中那只小小的骨灰盒上。老人走上了开往东乡的大巴车，嘴里叨念着：儿啊，你活着反正也是害世人，你死了倒是真省心，你死了倒是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