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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研完所有的佳运分店,李喊心里抑制不住兴奋,仿佛拨开层层黑色迷蒙,看到初升的太阳般。他心里已经完全有了自己清晰的思路,而且自信能让佳运超市顿然生色!对于商品结构、营运管理这些他还未登堂入室,不得要领,但是,对于企业形象,对于营销策划,他觉得自己想法特别好,甚至暗暗得意,心中默念:李喊李喊,策划天才。
敲了半天才敲开高泰平的办公室,秘书阿阮脸红红的走了出来,白色衬衣钮扣斜扣着,李喊对屁股后的杨瑶使个眼色,示意她提醒一下阿阮。
高泰平老板脸上有些不自然,虽然开了空调,脸上还有层油汗。叫李喊坐到沙发上,自己点了雪茄,问道:李经理,调研归来,应该成竹在胸,说来听听。
李喊谦恭的笑了,道:我本来想写份调研报告,再跟您谈些不成熟的想法,毕竟是门外汉,怕怡笑大方。
高总脸上已经恢复了常态,半倚在沙发上,道:丢!读书人说话酸不拉几,孔夫子上茅厕尽是文章,报告个屁,有什么就说,莫搞那些虚架子,形式主义。
李喊叫杨瑶拿出纸笔来,说:我跟高总谈话,你记一下,有个备考。
高泰平笑了,说:气氛倒严肃,呈堂证供,你呀鸡贼着,无非是怕我答应了你不认账罢了。
李喊道:老板莫冤枉在下,我只是人笨,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李喊将自己看到的店里情况跟高总作了简单汇报,然后提了自己这些天缠绕在脑子里的想法。
首先,必须创建佳运超市特有的企业识别系统。你看到街头大写的红色m首先就想到啥?对,洋快餐麦当劳。这个标志如此深入人心,这就是企业的识别系统。而我们佳运超市,每个店面的招牌除了名号是相同的,没有统一字体和颜色,更别说统一其他细节的东西,比如购物袋、货架、标价签pop,甚至卖场内音乐播放曲目都要统一起来,这样,顾客只要看到某些元素,就会第一联想到佳运,这是做大企业的首要特点。以后还要统一行为系统,比如前台服务专用话语、收银员收银专用话术、保安服务专用动作等,甚至统一到企业理念、精神等。
你说的这个东西,我也想过,只是有的招牌花了几万,还是八成新的,我就没放心上,想用坏了再做一个更好看的,以后慢慢的统一起来。高泰平插话道。李喊并不接话,也不管杨瑶牵扯衣角,只顾说自已的。
第二,要培养顾客忠诚度。一个企业,应该有自己死忠的“粉丝”,固定的客户,信徒一样非你不可!这次西塘店出现的问题,就是顾客不忠实的表现,当然,主要问题在我们自己,要值得顾客依赖和忠诚。现在有一种磁卡,能充值,能积分,我们必须马上发行这种会员卡,不但会员价格有优势,而且定期给予积分奖励,或者,某些商品只能会员享受。或者干脆充现金到卡里,只要刷卡就能买单,备用零钱的问题也解决了。假如佳运公司有了几万自己的会员,您想想,还怕竞争吗?
这一回高泰平没插话,正襟危坐,定定的看着李喊说话。
还有,我想马上办一份企业内部的报纸,派发给顾客,十天一期或者半月一期。
办报纸?还得请一帮编辑记者?跟我们商场有什么关系呢?高泰平摇头。
李喊这次说话强硬了一些:有关系,必须办!我们针对不仅仅是员工,还能作为对外宣传载体。编辑记者倒不用请,我以前做个小刊物,编辑没有大问题,记者更好办了,到各分店聘请喜爱写作的员工兼职,我们不是办专业的党报党刊,不会要求那么严格。你想想,如果我们报纸办得好,顾客从上面能了解到我们的公司新闻、商品促销信息,如果还能读懂我们企业的精神,那就功莫大焉!
高泰平半天不作声,转头问波大杨瑶美女:小杨,你觉得呢?
李喊抢话,说:这些方案,是我们策划部商议过的,并不是个人意见。
杨瑶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是的,李经理当时跟我商量过,我个人认为,佳运公司要有些革命性的动作,才能出奇制胜。
高老板眼睛放了精光,亮闪闪的,朗声笑道:佛衣大师是我的福星,想来你们也是福将,那就定了吧,做个时间表,一步一步实施。
走出老板办公室,杨瑶笑着对李喊道:小李子,你这家伙真会扯蛋,你这些想法哪里和我说过?
李喊一本正经道:团队永远比个人力量大,懂不懂?再说了,夫唱妇随,天经地义。
你?坏家伙!等杨瑶反应过来被占便宜时,追上去想打李喊时,坏家伙已经跑回办公室了。
高一年级时,李喊在《巴城晚报》发表了自己第一首诗歌。那时候,痴迷于文学的少年,初生牛犊不怕虎,背着一叠自己乱七八糟的稿件,直接找到了巴城晚报社。不巧的是,当时周末,办公室里根本没人值班。正当他在楼道里徘徊懊恼之际,一个戴厚厚眼镜片子,穿白背心的中年人路过,问:你是什么人?
李牛犊傲然答道:我是作者,前来投稿的。
中年汉子瘦如老竹篙子,一笑,两弯括号现在腮边,牙床腥红夺目,道:呵呵,这么小的作者倒不多,你有什么大作发表过?
李喊摇晃帆布书包,道:我的文字都在这里,没有投过稿,但写的东西,自认不比那些变成铅字的差好多。
竹篙汉子打开一间办公室,唤李喊道:同学,你进来,把你觉得可以发表的东西挑一些出来,我看看。
李喊才知道这瘦子是巴城晚报社编辑部的人,认真选了一些用方格纸填写工整的几首诗歌、几篇散文,仿佛卖菜的乡下妇女摆地摊,小心翼翼的将卖相好看的茄子辣椒放在面上显着。
瘦汉子认真擦了眼镜上的蒸汽,细细读了一两篇李喊的文字,连连点头,道:写得不错,有前途,我叫梁述,晚报编辑部的,这样吧,你这几篇稿子我认真看看。以后你没必要自己到报社来送稿子,有什么好作品邮寄过来就是,直接写我收。
李喊心里嘀咕,早就知道可以邮寄,只是以前邮寄的大多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十天不到,李喊收到巴城晚报编辑部来信,打开看时,是梁述亲自用毛笔写的。原来瘦子梁述是编辑部主任,他夸奖李喊文笔清新,文字鲜活灵动,鼓励李喊多观察生活,勤奋练笔,并附了两张载有李喊诗歌的报纸。李喊当时欢呼雀跃!到邮局问稿费单,拿到手一看,六块钱!
六块就六块,李喊领稿费时,心脏突突的狂跳着,手都有些发抖,仿佛旁人都用崇敬的眼光盯着自己看,头上罩了一圈光环似的。
隔几日,梁述主任又发了一篇李喊的散文,但没再写信来。那一年,李喊的文字隔三差五经常见诸《巴城晚报》,在学校里锋芒毕露,他能做到文学社长,大部分归功于此。只是后来,不知是何原因,再寄稿子,倒发得稀少了,大部分是泥牛入海。受了打击,李喊干脆不再寄,与梁述主任也就断了联系。
李喊这一次流落巴城,也有过想见一见梁述的想法,但自己落魄潦倒,又没了勇气,打消了念头。这一次要创办企业报,他第一个就想到了梁述,请教也罢,联系也罢,他直觉这个人应该会给到自己不少帮助。
巴城晚报社还是在那个绿荫如盖的小胡同里,院子里的香樟散发着浓浓的清香。还是以前那栋二层旧楼,李喊轻轻敲开编辑部,梁述的位置上却坐了别人,一问,原来梁述做了总编辑,搬到了东间独立的办公室里了。
见了李喊,梁述居然稍稍迟疑就认了出来,笑道:李喊同学,又来送什么大作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