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冰撒腿疯狂地朝码头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见他！一定要去见他！

乡村月色孤寒。蝙蝠绕着屋檐低飞，瓦房里灯光暗淡，李喊越近家门，心情越是莫可名状。无法想象，从学生堕落成流浪汉，如何面对望子成龙的母亲。痛楚袭上心头，眼睛酸涩起来。老黑狗“憨婆”冲出来，两只前爪扑到他身上，久别的朋友一样拥抱着，然后，咬着他的裤管往前面带。到了门口，忽然前面有个人影，黑色的裙子在夏风中飘荡，即便在昏暗的夜色里也是如此婀娜。这影子太过熟悉！李喊擦擦眼睛，怀疑自己得了臆症。

李喊！

影子叫出声来，接着就剧烈摇晃着，呜呜的哭起来。

真是她！那个自己以为此生再不会相见的人儿。

两个人紧紧拥着，不顾汗水像胶汁一样粘在一起，仿佛连蒂的两只桃儿。“憨婆”摇起尾巴围着他们打起了转转，像跳舞一样。

母亲正在蚕房里铺桑树叶子，听到动静，打开门，笑着哭了，抹一把泪道：进来吧，傻孩子们。

爱着的人，想着的人，心灵真的有感应！这个奇妙的见面，一下冲淡了所有的伤感。

母亲煮了腊肉粽子，斟了甜米酒，看两个孩子吃，脸上并没有太多伤心，对李喊道：我娃，当皇帝老子是过一辈子，讨米叫花也是一辈子，人只要快活，哪里不是活命？

李喊长长地松了口气，抚摸着母亲那双被桑叶染绿的手掌，快活地冲黎冰道：我母亲是地道的哲人。

李喊断然不知道，母亲接到学校书面通知后，马不停蹄的赶到学校，跪在“木乃伊”汪精华校长面前求情撤销处分！但“木乃伊”老僧入定般没有为之所动。母亲这一个多月来，每天在家神面前烧香，求菩萨保佑儿子平安。如今李喊安全回家，她心满意足，不再有任何奢望了！

母亲瘦了，灰白头发仿佛披散的苎麻，李喊抑了悲伤，说：妈，宽心些，就算读书，我也顶多还有两个月书命。考不上大学还不是得回家？

以李喊的成绩，其实考上大学的概率，一半一半。

乡村之夜梦幻般美好，蛙鸣唱响热烈的恋歌，夜莺尖叫声悦耳动人。李喊和黎冰在床上搂了，窃窃说着情话，时不时亲一下嘴巴。

握着李喊树皮般粗糙的手掌，抚摸着他肩膀上残留的老茧，黎冰禁不住泪花闪烁，抽泣道：你个呆子，脾气臭得要死，倘若当初不跟陈主任来硬的，也许只会给个记大过处分了。李喊笑道：你没看他当初的表情，说话的语气极尽污辱，简直比流氓还不如！

黎冰也将自己在学校的遭遇跟李喊讲了，只是隐瞒了周勇强老师耍流氓一节，李喊听完，愤怒得双拳紧握，眼睛血红，口中连骂学校领导卑鄙无耻。黎冰安慰一番，道：结果已经这样了，忘记该忘记的，记住该记住的，亲爱的。

李喊摇头叹道：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命运弄人，幸好，还有你在！

黎冰吻了他的嘴唇，乖猫一般甜蜜地倦在他长长的臂弯里。

喊哥，你说如果我考上大学了会不会不要你了？黎冰揪了他的耳朵，故意问道。

李喊裂裂嘴：肯定会把我丢到九霄云外了呀，大学里面帅哥如云，你就是一枚鸡蛋，也要叮满了苍蝇罗。

黎冰就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怕啥？

李喊脸上现出坏笑：嘿嘿嘿嘿，问题是，你是有缝的蛋呀。

黎冰不解，问我哪有缝嘛？李喊手一指，她又羞又恼，捉住李喊一顿乱挠，结果，手就揪到了那枝硬硬的东西，吓得赶紧住了手，脸红得秋柿般。

李喊蓦然脑海里闪出了寇惠惠丰满的胸脯，红红的丨乳丨头，一下冲动起来，擒了黎冰嫩嫩的丨乳丨房，探出嘴唇亲吻起来。黎冰哪受得了，胸脯起伏着，喘得像匹发情的小母马儿，手却捉了李喊的那东西……

“梆梆梆”，外面却敲起门来。母亲思想封建，怕他们做“出格的事”，喊道：快鸡叫了！休息啦。叫黎冰过去跟她一块睡觉，两人相对苦笑，吐吐舌头，黎冰只得恋恋起身。

07

天狗街狗头巷子是巴城人流量最大的集市，往年乌江钢筛厂红火的时候，菜价比市中心都要买得高，只是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了，物价低，商品自然上不了档次。露天市场延绵约一里路长，里外三层车水马龙。临街门面经营各式生意，中间是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子，最外面是就地摆设的小摊位。地面永远流淌着黑色脏水，烂菜叶子废旧塑料袋垃圾横行堆在道中，腐败酸臭的气息永远在弥漫着直钻鼻孔。太阳从路边树荫下射下来，灰尘在光线里飞舞着。

天狗街的租户八成都寄生在狗头巷子里。

刘次保的猪脚摆在案板上堆成了小山，有客人来谈成一单生意，就挥起屠刀剁将起来，注入的自来水喷出来溅在路人身上，刘次保一个劲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猪脚骨髓儿多，新鲜！您买一只怎样？给你个笑脸称。旺逃的卤菜锅子热气腾腾的，香味儿直冲鼻孔，一个老妇人夹起一截猪肠试味，不料粘在牙缝里扯不下来，旺逃拿把小刀去割，吓得老女人慌不择路撒腿就跑，那截儿猪肠在胸前甩来甩去。路上的人停了脚步，哈哈大笑着看把戏。

狗肉贩子李喊也被这滑稽场景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