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看了他一眼，道：小李老弟，你以为我真的是在嫖娼吗？

李喊沉默不语。

吴言长长的叹气，道：巴城的色情服务已经登峰造极，相比西方资本主义国家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仿佛法外之地，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李喊仍然默不作声，心道：你刚嫖完就作大义凛然状，真是可笑！

吴言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思，凑近他的耳朵悄声说道：小兄弟，我是作家，体验生活是本能，而且，我三年前因为琢磨文字压力过大，就丧失了男人的功能，都是狗日的文字害的！今天在发廊和贵公子桑拿城，都是跟**女聊聊天而已。

三千块聊一个小时大天！李喊心里揪着痛，脸都扭曲了，道：老师做事独立特行，不是俗世之人能理解的。

吴言笑道：巴城果然地杰人灵，今天这个“公子十二夜”是谁策划出来的？真是不世之奇才，可惜用错了地方。

李喊心里惭愧难当，只能唯唯诺诺应付着：正是正是。

吴言忽然正了脸色，表情严肃起来，道：李喊，巴城其实表面繁华，内里已经病入膏肓！仿佛外貌打扮花枝招展躯体却流着肮脏脓血的**，老百姓都听之任之么？

李喊回道：巴城市委市政府一干官员，生怕扫黄打非破坏投资环境，影响经济发展，一律采取地方保护措施，甚至某些官员充当保护伞，老百姓纵然恨得咬牙切齿，也是无可奈何。除非有可达天听的渠道。

吴言摇头，郑重地说道：李喊，大丈夫立世，对不平事当针锋相对，不能畏首畏尾的！我有个战友叫王刚，在中央扫黄打非办任副主任，你如果有心，我配合你来举报，还巴城一个清清爽爽的天空，如何？

李喊心头一震，眼睛竟然泛潮，伸开双臂热烈地拥抱着吴言，感激道：老师，学生正有此意！我早就有了两张偷录的光盘，烦您带给王刚主任，只要稍作暗访，巴城色情业一切当会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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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之后，巴城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扫黄运动，中央扫黄打非办驻点督导，省公丨安丨厅派出指挥组，上万名警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巴城及下辖十多个镇区像耙田一般扫了个遍，九成足浴城、ktv歌厅、小发廊、酒店都存在色情服务。街道上向两边望云，白白的封条竟有些触目惊心，仿佛葬礼现场的白色丧幡直刺人眼。往日热气腾腾的街市，一段时间就如狂风扫荡过的大地，清冷而落寞。

随之而来的是巴城官场大地震，可谓全国罕见。省人大代表钟誉的贵公子酒店首当其冲，从财务账目中公丨安丨部门认定其组织**超过十万人次，并拉拢腐蚀巴城及本省官员数十人，侵占国有资产，检察机关对其提起公诉。由各辖区的色情场所进行倒推追查责任，竟然半数以上的公丨安丨分局局长、派出所长都存在或多或少的为色情服务充当保护伞问题！甚至巴城政法委书记向明、常务副市长荣志庚全部被立案调查。巴城市委书记、市长亦被悉数免职。

六月的午夜时分，刚从四川农村搞完“双抢”回来的摩的司机陶天财，穿着白背心，守在后街新世纪酒店外面的路口，睁大眼睛等了半天，往日花枝招展挥手叫车的女郎一个也看不到了，气得啐一口浓痰在地，骂道：狗日的！扫黄扫黄，扫你妈的锤锤！扫得老子饭碗都没得了！引得旁边冷清清的大排档上几个老板一阵轰笑。

钟誉伏法，房地产开发公司也查封了，天狗街的居民七零八落，居无定所。市国土、规划、房产、建设等相关部门紧急拿出方案，开发商请到会计事务所重新评估后，再次启动招标程序。特事特办，迅速敲定下来，被宋傲霜公司中标了。天狗街的出租房终于拆迁了，所有的火车皮子扒开五脏六肺后丑陋不堪，仿佛一具具腐烂的尸首，散发着说不清的陈朽味道。李喊的出租屋其实没什么东西了，无非是当初做小工时穿的几双黄胶鞋、几件粗布衣服而已。可他还是仔细地搜寻一番，生怕遗漏了什么宝贝一样。从床底下直起身子时，忽然碰到了头顶的纸风铃，一串悦耳的铃声响起，刹那间，李喊泪流满面。

挺着皮球般大肚子的寇惠惠踮起脚，吃力地将彩色的风铃一只只剪下来，塞进李喊的背包里，揪了他耳朵笑道：你都要做爸爸了，还是个无家可归的浪荡汉子，你倒是说说，我到哪里生崽啦？

李喊脸上扭曲歪咧了嘴，装作痛得讨饶状，笑道：到乡下去生，我娘可喜欢小毛毛了，她服侍着你，一定让你轻轻松松做妈妈。

看着他装丑的样子，寇惠惠笑得面如桃花，开心道：倒是个好主意，我这丑媳妇还没见过婆婆呢，嘻嘻，只是到乡下我整天无所事事的，只怕会蛮无聊。

李喊未假思索，轻轻抚摸那只鼓鼓的肚皮，笑道：你可以帮我娘养蚕啊！保证有意思，等你生了，夏蚕应该也要结茧了，胖胖的虫儿自己吐丝，一层层将密密麻麻自己包裹成白色的球儿，特有意思。

寇惠惠也十分好奇，问道：蚕结了茧，然后呢？

李喊忽然想起佛衣大师那面镜子，高深莫测起来，摇头晃脑缓缓而道：腐败或涅槃，皆由自心。

真酸！女人捏着他的脸蛋，一声笑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