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喊这一年里很少动笔写文章，脑子里日日都是杂七杂八的策划方案萦绕，哪里还有心绪构思文字，本想恐怕今后就得放弃写东西了。岂料机缘巧合今日见了国内顶级文学家，一颗心又有些蠢蠢欲动。找了自己发表的两篇小说给吴言看了，希望老师一定赐教，指点一下迷津。

吴言戴了眼镜细细看过那篇《青春在喊痛》某些片断，沉吟一会才道：在我看来，写东西没有一定之规的，无非是讲故事罢了，读着舒服就是好东西。专业写文字是个辛苦活，如果倒回去二十年，我是断不会选择作家这条路，这狗日的文字其实害惨了我。不过，你这支笔不写也可惜了，你就当个业余的爱好罢了，或许还会无心插柳倒成荫，别把赌注押在这上面就是，更不要孜孜以求。

李喊听了，长吁一口气道：听了老师的话，我心里倒就轻松了。

午餐时，李喊陪吴言先生喝了一杯酒，脸上火辣辣的，吴言也是一样，一张伟人般大脸盘子胀得猪肝一般，偏又露出文人好色之本性，吊梢眉毛下一对三角眼望着街上走过的美女们精光四射，嘴角流涎。对李喊道：老弟，早就听坊间传闻巴城是幸福“色都”，今天我倒想好好考察一下。

李喊脸上显现的鄙夷稍纵即逝，呵呵笑着道：老师您是喜欢大排档，土菜馆呢，还是大酒店的正宗满汉全席？

吴言亦暧昧地笑道：我牙口好，嘛菜都吃得，反正是体验嘛，那就都尝尝也无不可。

人民公园后山下有一园梧桐树，树荫遮天蔽日，林中小径游荡着休闲的市民，或摇臂摆臀，或龟息静坐，一派怡然。间或几个乡下来的擦鞋女人穿梭其中，悄声问着路人：擦鞋不？擦鞋哦。

吴言不知道李喊为何带自己逛上了公园，正待发问间，忽见一花甲老者坐上擦鞋女的竹椅子，却并未见在鞋子上有何动作，女人却从裤管里伸入了手，按在老者裆部抚弄着，老者哼哼叽叽，也将手放在妇人双乳间揉捏，不时嘁嘁发出淫声浪语来。吴言甚是好奇，再一睁眼，又看到稍远处围墙底下，一红衣少丨妇丨猫腰半蹲，裤腰解至膝头，一汉子正双手在妇人胯间把玩，一分钟时间不到，妇人急急惶惶拉起裤子，汉子递一张十块钱钞票，两人各自散了。

李喊见吴言双眼直直盯着，笑道：老师是否也想体验一下这路边摊？

吴言收回目光，摇头叹息道：哀民生之多艰，想这些女人都有家有室，也有子女，倘不是好吃懒做，真是生活所逼迫，倒是蛮值得同情的。

公园后门走约莫一里路，就是巴城发廊街咸鱼巷子。咸鱼巷子仅容一辆小车通行，两边门面怕有上百家发廊，室内暧昧的粉红灯光照得路面都变了颜色。门口坐一长溜浓妆艳抹的女人，或嗑瓜子儿，或打扑克玩，只要有男人经过，一律口中嚷着：嗨，帅哥，按摩松骨来不？

李喊带了吴言先生做贼一般蹑手蹑脚刚一走进，那些女人仿佛等待饲食的鸭群，纷纷站起身来叫嚷着。倒有一个脸色红润女子，并不起身，90度岔开双腿，黑色长丝袜裆部掏了一个大洞，并未着丨内丨裤，底下黑黝黝一片若隐若现。吴言大作家顿时感觉喉咙发干，径直走了过去，让那女子引上了阁楼。

李喊只得走入发廊，找个角落坐下等待，任旁边女人如何骚首弄姿百般逗挑，只是做不食人间烟火状一言不发，脸上汗如雨下。半个钟头吴言才迈下阁楼，李喊掏一百块钱丢给前台收钱的女子，拉了吴言，过街老鼠般逃也似的出了咸鱼巷子。

吴大作家倒是不以为然，一脸死皮烂肉的笑容，拉住李喊道：巴城男人倒是“性福”，明目张胆就可以嫖娼，公丨安丨部门没人管得了吗？

李喊道：辖区派出所对这些色情小旅馆小发廊倒是也经常检查的，但也只是形式，老板交了“保护费”后，每有行动总是事先接到通知，无非聋子的耳朵做做样子罢了。至于稍大些的ktv、酒店，是没哪个人去查的，那就基本可以保证安全了。

巴城的夜如今格外繁华，街道上人流如织。据统计，这一年来巴城外来务工人员增加了一百多万，城市经济的发展催生着服务业的兴旺，餐馆、沐足城、卡拉ok厅、*用品店、服装店、手机营业厅遍街都是，特别是男科妇科医院，每隔三五百米就有一间，比公共厕所还要密集，吴言感慨巴城不失为内地“小香港”，只是档次太低到底上不得台面，包括色情服务业。

李喊只道这夫子没有品尝巴城“满汉全席”心有不甘，又蒙他给工作室题字欠了人情，左思右想，还是带着吴言打车到了贵公子酒店桑拿城。

吴言一听经理绘声绘色声情并茂介绍“公子十二夜”光怪陆离般的服务模式，连声叫好，恨不得马上体验一番。李喊以为这老小子到底是个文人，会选“待月西厢”或“教坊师师”之类文艺范儿足些的房间，未想吴言直接点了“荒蛮时代”，说机会难得，一定要体验一番人类史前原生态的**。李喊帮他交了三千块开房费，心里割肉般痛了半天，直骂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大脚趾。又暗骂吴言大作家前世只怕老种猪转世，年过半百尚能一天之内放双响炮，出来只怕脚要打摆子了。

吴作家在里面泡了一个小时才慢条斯理走了出来，步履矫健并无任何疲态，只是脸上凝了寒霜一般。李喊探试着问道：老师不开心？是否小姐服务态度不好？

吴言看了他一眼，道：小李老弟，你以为我真的是在嫖娼吗？

李喊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