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在北京呆的时间久了，我的确发现这是个神奇的地方，住着一大批神奇的人物，他们种种非正常人的行为，我早已是见怪不怪。有冬天光着膀子发传单的，有住在地下室一个月不出门的，有同时做着七份兼职的，有站在公交车上没有扶手都能睡着的。

在北京的好处显而易见，你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与你有着相似经历的人，或者说臭味相投的人，这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我可以想到，有无数文青都蜗居在这个城市当中，他们有的在街头卖艺，有的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都在默默坚守着，只为他们心中的所谓梦想，看似很近却又遥不可及。不比在一个小地方，想找个与你有着共同话题的知己都难。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微博上得知那位曾经有名的校园诗人来京了，说实话我很欣喜，仿佛丢落在平阳的老虎遇到了同类，通了两次电话之后，我决定约他出来聊聊。

他还是那样，猥琐、土气，全身上下都飞扬着一股浓浓的屌丝味，看起来比我还要落魄，这让我多多少少有了一丝安慰。我跟他闲扯着，说着一些学校里的旧事，主要话题还是女人、女人。

他创办了一个诗社，据说在全国都很有名。我不禁怀疑到，你小子创办诗社的目的不会就是为了搞女人吧？可惜真正的诗人都不是情圣，他在搞女人这方面一无所获，有的只是碰上了一些酒托而已。

熟悉了之后，他几乎每天都在跟我聊着有关女人的话题，每每跟我吹嘘说他最近又物色到了一个妹子，但最终结果往往都是伤人的，说多了都是泪。

作为和我一样的屌丝人物，他也热衷于看岛国爱情动作片，不同的是，我喜欢小泽玛利亚，而他喜欢的是苍老师。我们曾经在一起探讨过究竟谁的胸部更大这一重大问题，双方争得是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

我问他周末通常都干些什么，他无比坦诚地告诉我说：打飞机！累了就躺在床上休息，休息好了再打，累了再躺在床上休息，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兄弟，你是个诗人，应该学会放浪形骸，去嫖妓吧？

操，你为什么不去嫖妓？

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女朋友！

操，别逗了，你有跟没有一个样。

我无话可说了。

他说，不行，我的第一次怎么说也不能给**。

拉倒吧！你的第一次早他妈给你的右手了，你哪来的第一次？

操，你不也一样。

我跟你讲，我之所以不去嫖妓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觉得现在的**文化已经丧失了某种情怀，这才是我不去嫖妓的原因。现代社会已远不是唐宋时的模样了。在唐宋时代，我肯定会去嫖妓，学李白、学柳永、学秦观，拿着诗词去当嫖资，说不定还能碰见个苏三、苏小小和秦淮八艳。现在就你拿着诗去当嫖资，那娘们一定会像嘲笑齐白石拿白菜画去买白菜一样：你以为我傻呀！用你的假白菜换我的真白菜，你个死老头子。

哈哈！说得好，哥们就不应该学什么中文，老子应该读工科，那个他娘的赚钱。

就你这样子，天生就是学文科的料子，想去腐败？做梦！

就这样，我们相互嘲笑着对方。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林小伟和林文应该很“性福”，于是我打电话给他们：

操，你在干嘛呢？是不是又去包养女大学生了？

张口说出这样的话，一看就知道你在北京混得不如意------我妈住院了，我现在在医院呢。

怎么了？

这都是命，她得了胃癌！

我沉默了。

是晚期，可能没几个月了。随着林小伟的一声抽涕，我知道他在那头哭了。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安慰他，只好说，那你好好陪陪你母亲吧！我挂了。

这件事情来得如此突然，让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突然想起了我的母亲，在那样一刻，我觉得自己很自私，为了所谓的梦想只身来到北京，完全不顾她的感受。我在不知不觉中也伤感起来，我甚至感到了恐怖。我想，如果我在赵灵家乡买房子的话，我妈是断然不会同意的，即便她最终被迫同意了，作为儿子的又于心何忍呢？那一夜，我几乎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