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你看，这么一弄，大家哪还有心情再干呢？”

“这不是一时的心情问题，这是我们的事业！”

“茄子，我知道，可是，你也知道，我们一个月没有接到一单活了，我这边的资源能用的都已经用完了，估计，往后，很难接到活了！”

老郑叹了口气，接过老勇递来的烟，和老勇头碰头的点烟。

我明白了老郑的话，确实，近一个月来，他们两个都没有接到新活，再这样下去，或许真的不行了。想到这里，我感到失望了，彻底的失望了。

我跟老勇要了一根烟，老勇给我点着，我抽着，没味，却增添了我的焦虑，我使劲的抽着，把一大口烟咽到肚子里，感到肺都要挤破了，我张开嘴，想吐出来，烟却从几个地方涌了出来，呛得我，咳嗽的弯了腰，眼泪都要出来了。

老勇拍着我的背，不住的说，不会抽就别抽，慢慢来，慢慢来。

等我消停一些了，老勇接着说道，

“穷途末路了，我也没有心气儿再干了！”

“唉！”老郑扶着沙发坐了下来，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累了，真的累了！”

我站在他们两个前面，看着他们两个，抽着烟，垂头丧气的样子，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们确实累了，为了我们小小的事业，他们两个这半年来就像是赶在下雨前去摘棉花的庄稼人，一步不停，慌慌张张，争取每一个签单的机会，争取每一个挣钱的机会。

而辛苦劳作的结果，却是没赶上大雨，看到棉花被打落了一地，痛哭，已经来不及，恨，恨什么，恨老天不可怜，恨老天不睁眼！

我依然站在那里，好久无声，而雪儿，还在细心的收拾着那几盆盆栽，我看到她把君子兰，滴水观音几盆花搬到跟前，她坐在一个矮凳子上，用小铲子，在慢慢的松土。

她听到了吗？我想，她一定听到了。

怎么办？

好吧，你们累了，就歇息吧，我也累了，我苦苦奋斗，以为能得来我想要的一切，却什么也没有得到，我更累，我的心已经不跳动了，疲惫了。

沉默一阵之后，老勇和老郑商量着怎么善后，我没有再听进去，你们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剩下的那些钱，你们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吧。

我又点了一根烟，拉过来一张椅子，靠在椅背上，安静的抽着烟，我好像学会了抽烟，把烟吞进肚子里，让它慢慢的散出，通过鼻孔，散到空气中，看那一丝丝烟雾，飘渺无声，好似仙境。

最后，老勇和老郑商量完了，把定下的事情跟我都说了一遍，我点头同意。

他们跟我告了别，就走了。

当他们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黄昏了，而我，已经抽了第三根烟。

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伸手把烟从我的手中拿了过去，摁在烟缸里，然后她把烟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里，

“抽烟能解决吗？”

她坐在了沙发上，安静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

“算了，没了就没了，还可以再挣啊！”

她站了起来，靠在椅子边儿上，双手搂着我的头，我鼻子里再不满是烟味，我闻到了她的香味儿，我感到有些安慰，

“那能怎么办呢？”

我轻轻的说，看着窗外无尽的黄昏。

“就是那些天杀的混蛋，早晚会进监狱！”

我惊奇的看着雪儿，她从来没有骂过人，我看着她，有些气愤的样子，忽而转变为笑脸，

“不过我的茄子又没有缺胳膊少腿，以后还能挣回来的！就当花钱买个经验呗！”

她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就像母亲在安慰孩子。

我忽然站了起来，拉住雪儿的手，

“雪儿，你回家吧？”

“干嘛啊，要赶我走？”

“没有，我是想一个人，能静一静，想一想，以后怎么办？”

“我陪着你不好吗？我也可以帮你一起想想啊！”

“不行，我心情极不好，我怕我会冲你发火？”

其实，我的心情这个时候，平静极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因为我清楚的知道，我接下来想干什么，怎么干。

“不会，你从来没有发过火！”

“会的，我的钱都没有了，我还不能发个火？”

我故意提高了声调，我想，雪儿能感觉到，我已经开始发火了。

“别装了，你想干什么，我知道！”

雪儿走近了我，看着我的眼睛，

“你看看你，每天就知道干活，加班，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什么样了？”

“焦虑，不安，紧张，警惕！”

“不用你管，你快回家吧！”

“不行，走，跟我一起去买菜吧！”

“不去，天快黑了，你再不走公交车都没有了！”

“公交车到八点半呢，再说我也不走啊，快，走，好茄子，走吧！”

雪儿拉着我，非要我跟她一起去买菜，我犹豫不定，我想冲她发火，把她气走，可是她知道，她都知道，而且，我看到她的眼睛，我竟然发不起来火。

我只好跟雪儿一起下了楼，去市场买菜。

黄昏已至，霓虹亮起，雪儿牵着我的手，走在我们小区的林荫道上，买了两个菜，雪儿说跟我做一个红烧排骨，我说好吧。

我一直在想，我怎么样能把雪儿劝回家，但她看样子是铁定了心，今晚要陪着我。我一时想不起好的理由。

快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了起来，酒，我喝些酒，或许就醉了，雪儿厌烦喝酒，我再趁机耍个酒疯，她一定会生气的走掉。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去买酒，

“雪儿！”

“嗯？”

“我想喝酒了！”

“嗯！”

“我想喝点儿酒！”

“嗯，酒是个解愁的好东西啊！”

“嗯，是啊！”

“嗯，就是！”

她自顾自的走着，手里拿着刚买的佐料，左顾右盼的看着暮色中的小区。

“那我去买？”

走到了楼道里，她没有说话，

“我去买了啊”

她依然没有说话，低着头，慢慢走上了楼梯，

她在想什么呢，同意还是没同意，反正她不想让我喝酒，她一定不会同意我去买酒的。

进到了家门，她把佐料放下，从我手里拿走菜，去了厨房。

我跟着进了厨房，

“你炒菜是不是也要料酒啊？”

我看了看柜子里，料酒就剩了一点点，我摇晃着，给她看，

“料酒没了，我去买些白酒，你将就着用吧？”

她没有抬头，把芹菜的叶子摘掉，扔进了垃圾桶，

“那就直接买料酒啊，干嘛买白酒？”

我愣了一下，是啊，这个理由不合适。但我真的，不知道是我想喝酒了，还是被我自己喊得想喝了，我执拗的想着，我要喝酒。我想不用她同意，我自己买来就是了，等她看到时一定会生气，我再喝上一些，说些胡言乱语，她一定会更受不了了。

可是，我不知道是习惯，还是不愿这么快的让她生气，我不敢面对，我故意的挑衅，让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