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不知过了多久,才浑浑噩噩睡着,但一直感觉自己意识清醒,神经始终敏感着周遭的一切,包括窗外的风声和厨房里冰箱隔几分钟启动制冷的嗡嗡声。这种亚睡眠状态下,手机在旁边刚刚一振动,我便睁开了眼睛。最近我习惯于把手机调成振动模式,即使晚上也不例外。我揉揉酸涩的双眼,感觉头有些晕胀胀的疼,便看也没看抓过手机放到耳边,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听筒里立马传来母亲急切的声音:达天啊,你起没起床呢?我感觉头更疼了,只能用力地狠狠揉搓太阳穴,懒懒地回答:还没呢。母亲的絮叨随之如滔滔江水般涌进我耳鼓,什么要早睡早起养成好的生活习惯,什么天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什么吃饭不能对付早餐一定要吃饱吃好等等,末了,又跟我提回家过年的事。我边认认真真地应付着她,边暗暗懊恼昨晚自己的不理智。好不容易安慰完母亲,挂断电话,还没等我从床上起来,母亲又打了过来,令我啼笑喈非的是,这次母亲竟然问我挣的钱够不够花,需不需要家里给我寄点钱来。可能她还以为我是因为囊中羞涩才不肯回家过年。
终于说服母亲再次挂断了电话,早已睡意全无,便忍着头痛从床上爬起来,到卫生间里洗漱,刚刚刷完牙,看着镜子里胡子拉碴的自己,拿起刮胡刀准备修整一下。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开始嗡嗡振动,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就是心软的代价,便手拿刮胡刀走回客厅接起电话,不客气地对着话筒说:我正头疼呢,您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呢,跟您说多少遍了,我工作很忙,不能回去过年的——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里面传来的是沉默,几秒钟后,一个怯怯的女生响起:达天哥,是我,打扰到你了吧!我一愣,迅速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晕,手机上显示的是小兰的名字。我赶紧结结巴巴地说:没有,没有——不好意思,我有点头晕,没看清来电显示——小兰关切地问:怎么头晕呢,是不是感冒了?我赶紧说:没事儿,可能昨晚没睡好。小兰嗔怪地说:还说没事儿,又头疼,又头晕,肯定是感冒了,告诉我你住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去!
终于没有拗过她的坚持,心想家里还真没有感冒药,送点过来也好,便告诉了她住址。随即赶紧到卫生间里刮胡子,又把客厅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我可不想让女孩子笑话我,至于卧室嘛,把门一关纷乱自然隔开。自己摸摸头,还真有点烫,便去厨房里用快壶接了一壶水插上电源。刚一转身,门铃就响起,心想不会吧,这么快!我拿起对讲电话,喂了一声,外面竟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家呢,开门,我上去看看你是否还活着!我一下子愣住了,是熊燃,他怎么会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熊燃却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你是不欢迎还是怎么的啊,我这可站在大雪地里冻着呢!我赶紧伸手按开了防盗门锁,并随手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口等他。
很快,熊燃乘坐电梯上来了,身穿一件灰色风衣,腋下夹着公文包,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显得风度翩翩,由于脚上刚踩过雪,走起路来仍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我尽量笑着把他迎进屋,他却瞟了我一眼,皱起眉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关上门说没事,可能感冒了。他回过头,又仔细观察了我一下,叮嘱我赶紧吃点药,别大意。我应承说正烧水呢,一会儿就吃。他看了一眼厨房里正滋滋响的电水壶,不再说什么,把风衣脱下来挂到门旁衣架上,径直走到客厅里坐进沙发,把公文包随手放到茶几上。我跟过去坐到他旁边,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啊?他往沙发背上一靠,诚实地看着我:还真不是特意来看你,一大早接到你们小区一起盗窃案报案,刚出完现场,物证科的还在里面取证呢,我在楼下等他们,突然想起你也住这儿,就上来看看你。说完,他舒展了一下眉头:顺便进屋暖和暖和,这场雪下完天可真冷。我笑着说:赶在下雪天盗窃呀,这贼够笨的,岂不是到处都留下脚印!熊燃沉思着摇了摇头:也许他很聪明呢,屋里几乎没有留下痕迹,而外面的脚印早被后下的雪覆盖了。我哦了一声,随口问道:丢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了?因为在我印象里,普通的盗窃案件应该不至于惊动刑警队长亲自出马。熊燃疲倦地叹了口气:一家银行的押运员私自把一把64手枪带回家,结果昨晚丢了。我很吃惊:国家对枪支管理很严格啊,不是连警察都不让带枪回家的吗?熊燃点点头:公安内部当然管理很严格了,除了执行任务,一般不允许私自持枪,但是一些银行对押运员的持枪管理可能不是那么严格。
我突然想起昨晚大铁说的齐飞刚带人抓了青杰,便问熊燃:你们警察不是刚把梦巴黎的青杰给抓了吗,你怎么今天早上就来这里出现场,你不是一个晚上都没睡觉吧!熊燃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我笑着掩饰:梦巴黎的名头多响啊!他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青杰是抓到了,可华仔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