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睁开眼，看到了另一双坚毅而明亮的眼睛，那是一双看着你时，无论看多久都不会眨一下的眼睛。
“你就是李辽？”那人开口问了。
李辽并不是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很多警察只是有资格证的流氓而已，这人至少也是个流氓头。
“是”
“我在黑水城就听过你的名字，听说你的一双手很快？”
“是”
“你信不信，这世上最快的还是枪里的子弹？”那人拍了拍腰间的枪。
“我信，黑水城郭庆说的话，没有人不信。”李辽忽然想起几年前就听说的一个人，黑水城的刑警大队长郭庆，江湖人闻之色变，他眼狠手狠都不足为奇，最怕的是心也狠，据说他妹妹被人绑架去**了，也没答应放走嫌犯。
“你知道我是郭庆就好，既然我调到了青石城，你，楚云，燕南，每个人都要在法律面前低头，每个人都会坐在你那个位置上。”郭庆的脸如果黑一点，一定会有个包公的外号，偏偏他的脸很白，白得没一丝血色。
李辽还是笑了，心想郭庆无论如何也没算到他这辈子是无法抓到楚云的。
“我现在就来了”李辽突然听到了燕南的声音，就出现在门外。
李辽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回来这么几天事事都得靠燕南出面。
推开门的是另一个身着制服的人，官员的肚子和他的职位往往成正比的，进来的这人明显比郭庆官大。
“马局”郭庆和那个做笔录的女警都肃立一旁。
马局对着女警朝门口努嘴，示意她先出去，然后才说：“郭队认识燕副总吗？”
“早有耳闻，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那你刚才说什么话？”
“什么也没说！”
“那好，你今天去黑木崖突袭检查，抓了那么多人，也算是功劳不小。你面前这个人恐怕是抓错了。”
“没抓错”
“他犯了什么事？”
“藏毒”
李辽下意识地摸摸口袋，比听到自己是女人还惊讶。
“他连烟都不抽，更不可能吸毒，绝对是别人栽赃。”燕南插话道。
“我有录像证明，从烂醉如泥的他身上搜出了二十克海洛因。”郭庆道。
“黑木崖的监控视频里应该也能找到别人塞东西到我口袋里的录像！”
“黑木崖起了大火！突袭检查完，黑木崖就起火了。”燕南在摇头。
“黑木崖真的烧成了黑炭”马局也在摇头。
“黑木崖那风*的老板娘也烧成了一团黑炭”郭庆也在摇头。
无论多漂亮的女人，烧成了黑炭后都一样丑。
“现在几点了？”李辽问道。
“凌晨四点。”燕南看了看表。
凌晨四点。
青石城的很多人还在梦中。
青石街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街，在这个城市里经历了几百年这样的凌晨，据说这里曾经是青石城最繁华的一条街，当年这条街上曾经有十个最红的妓院，曾经有八个最大的赌场，甚至王麻子的老宅就在这条街上。
街道也像女人一样，也有人老珠黄的时候。
青石街就像被青石城遗忘了一样，静静地横在西山脚下，注视着城市远处的繁华。
只有风是公平的，风没有遗忘这条街道，从街头吹到街尾，落叶袅袅婷婷地飘，木窗咯吱咯吱地响。
街尾的一座老宅子里，灯光昏暗，却干净得一尘不染。
糖糖就坐在张一尘不染的红酸枝靠背木椅上，也好像还在梦中。
慵懒本来就是女人最撩人的姿势。
露露就坐在她对面，看她的眼光里甚至有些嫉妒，但她知道自己要嫉妒的东西太多了。
露露感到最欣慰的是，她总算拥有阿秋这样的老公，即使被她骂王八蛋也不会生气的老公。
阿秋正在给露露捏脚，还捏得她不满意，露露笑骂他太用力了，好多晚上没这么用力了。
露露瞅到了糖糖的脸红。
糖糖轻咳了一声，道：“他们真的以为老板娘被烧死了吗？”
露露道：“烧死了的女人谁也认不出来的，何况也没什么人真正见过你。”
糖糖道：“我总觉得于心不忍，烧死一个无辜的人。”
露露道：“现在不是你心软的时候，心软就不应该准备绑架李辽。”
糖糖将目光盯向了阿秋：“姚猛查出了是谁把毒品塞进李辽口袋里的吗？就是这个可恶的人让我们的计划落空。”
阿秋道：“还不能联系姚猛，他要帮忙协调黑木崖被烧过后的事情。但你不觉得这样的动作太大了吗？”
糖糖道：“一个黑木崖算得了什么？我在黑木崖那里招摇，就是要让黑木崖出名，黑木崖出名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李辽慕名而来。”
阿秋还是不解：“要抓到李辽，本来就有很多方式。”
糖糖道：“你说用武力？”
阿秋道：“我未必会输给他。”
糖糖略微沉默，不置可否，只是说：“我只需要最稳妥的方式。”
露露道：“你不需要在我们面前解释，重要的是葛先生认同，我们两口子想帮也帮不了。”
糖糖笑道：“谁叫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呢？”
露露哼了一声，笑道：“你也想阿秋给你捏脚吧？”
糖糖叹了一口气。
“叹气会让人变老的，无论我多嫉妒你，都不忍心见到你变老。”露露过去握住糖糖的手，低声道：“楚云也给你捏过脚？”
“他捏脚的手法一定不必阿秋差！”
“不知李辽捏脚的感觉如何。”露露吃吃地笑道。
阿秋白了露露一眼，道：“你们真觉得那批钻石在李辽手里？”
“当时只有李辽和楚云来和我交易，我和楚云拿走的钻石是假的，那批真的就可能在李辽那里，何况据楚云讲，知道他老家的人，只有李辽一个人，虽然李辽是在楚云被杀后才出狱，但很可能就是李辽透露了楚云和我所住的地方给杀手”糖糖未免有些伤心，继续道：“纵然这一切不是李辽引起的，那批钻石也要从他身上寻起，那样才能给葛先生一个交代。”
阿秋道：“但我总觉得李辽不是那样的人。”
“李辽是什么样的人？”露露问。
“李辽是不会出卖朋友的人！女人总是理解不了男人之间的友谊！”
糖糖和露露都表示不满，正要辩解，陡然听得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就像是马蹄踏在泥浆上，秋风吹在竹梢上的声音。
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这宅子有三重门，她们现在位于最里层的一间。
糖糖清楚，是刀刺进了门外那在这里看了三十年宅门的张老头喉咙，所发出的一种奇怪声音。
（待续...）
(续...)
门里门外的人都没有再动。
这座宅子在霎那间就有一种荒凉感，仿佛只有狐妖出没，来探视寒窗苦读的穷书生。
糖糖住的地方绝不会有人能从窗外看到屋子里的背影，何况这在多年前是王麻子住过的地方，想要王麻子那条老命的人，绝不会比糖糖的仇家少。
糖糖几乎可以数得出来自己的仇家，却数不出还有活着的仇家，只要是葛先生交代的任务，她都没有失手过。甚至连宋先生也只是知道葛先生下面有个了不起的叫糖糖的姑娘，却从没见过像糖一样甜的糖糖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