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是特殊，但用你的钱也是事实，买了嘛，150元我还出得起。”
苏琴说：“我不喜欢这个样式。”
两个人都走累了，就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或悠闲或匆忙或时髦或老土的男女老少。
“晚上到我姑家里去吃饭吧。”苏琴看了裘政一眼。
“五点多钟了，”裘政看了看表，“晚不晚了点儿？”
“不晚。我带你去，想让姑爷姑姑看看你，再说说你调动的事情。”
裘政就有些感动，是该先给苏琴打电话的，搞突然袭击，其实是对她不放心和不信任，她没有变心，对我的冷淡只是表面上的。想到这里，裘政觉得自己简直有点阴暗可耻了。尽管心里这样想，但他还是笑着说：“那我们去吧。”
“我先打个电话。”
苏琴姑姑的家在新南门附近一座电梯公寓里，离春熙路很近，走路很快就到。两人走到姑姑家门口，按了门铃，几秒钟后，一个围着围腰烫了头的中年妇女打门开，看到苏琴，又看了看裘政，笑着说：“小琴来了，快进来，苏姐，小琴他们来了。”
“哦。”屋子里隐隐约约响起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晓得了。”
苏琴走进门，脱下脚上的皮鞋，换上拖鞋。裘政忽然想起袜子后跟有个洞，不好意思地说：“阿姨，我是汗脚，穿鞋套吧。”
“好。”中年妇女热情地说，“我给你拿。”
裘政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暗暗吃惊地看着家里的陈设。这是一套四室两厅的楼中楼居室，偌大的客厅里摆放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红木沙发，前面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封闭阳台，放着一个大金鱼缸。沙发上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横幅，写的是七律《长征》，对面墙边是一套家庭影院，墙角立着柜式空调，客厅的一边，旋转楼梯通往楼上，扶手也是红木做的。客厅和饭厅之间是一个博物架隔断，摆放着一些瓷器和古玩。饭厅中间是10座椭圆红木餐桌，后面是红木立式酒柜，旁边是冰箱，另一边是立式空调。天花板上吊下来一个多层塔式吊灯，明亮而柔和的灯光照在客厅里。
裘政想，在成都这样的房子和陈设得花多少钱啊！坐在旁边的苏琴看着他惊讶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得意。
楼上响起脚步声，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穿着皮拖鞋，慢慢走下旋转楼梯，脚步轻盈，优雅从容。
“姑姑。”苏琴笑着迎上去，拉着姑姑的手。
“嘴巴喊得甜，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姑姑笑着，用手指戳了戳苏琴的额头，
“人家教书忙嘛，再说，从新津过来又这么远。”
“忙？你星期六星期天总该过来看我呀？”
“好，”苏琴笑着挽着姑姑的胳膊摇了摇，“只要姑姑不烦，以后我每星期都过来，这就是裘政。”指了指裘政。
“阿姨好。”裘政连忙站起来。
“嗯。”姑姑微笑着点了点头，“坐啊。小梁——”
“哎。”开门的中年妇女跑出来，站在姑姑面前。
“给客人泡茶。”
“哦。”保姆陪笑着说，“你们喝什么茶？”
“不用不用。我口不渴。”
“不要客气，走到这里来就当在你家里一样，就喝龙井嘛，那个茶还可以。”姑姑语调不高不低，客气地微笑着，“小琴，各人拿葡萄吃，冰箱里还有其它水果，想吃什么自己拿。”
“要得。”苏琴拿起一串葡萄坐在裘政旁边。
姑姑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微笑着打量着裘政。
“姑姑，”苏琴问，“姑爷哪个时候回来？好久没看到他了。”
“你姑爷在北京开会，下周才回来。小裘，你在那个，那个什么监狱工作呀？”
“凤凰山监狱，在滨江。”裘政欠了欠身子。
“哦。怎么样，还习惯嘛？”
“还可以，习惯了。”
“嗯。就是要适应环境，不能让环境来适应你。”
“姑姑，”苏琴放下葡萄，又双手挽住姑姑地胳膊摇着，撒娇地说，“我去过那里，条件艰苦得很，好久跟姑爷说，把他调到成都来嘛。”
“小琴，我就你这个侄女在成都，你的事情我放在心上的，也跟你姑爷说过，要等转正过后才能调动，他们是司法厅管，到时候让你姑爷去做一做工作，调个把人应该不是好困难的事情。”
“还是姑姑好！”苏琴开心地笑了。
“谢谢阿姨。”
“你现在要安心工作，调动的事别往外说，免得节外生枝。”
裘政连连点头。
“还有，我们家小琴对你这么好，你要好好对她，不然有些事情恐怕也不好办。”
“一定一定。”
说着晚饭就做好了，几个精致的家常菜。吃了饭又坐了一会儿，苏琴就说要早点儿回去，不然不好搭车。姑姑也不多留，叫他们随时来玩。
18
幸福温馨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裘政觉得昨天才来，今天就要走了，其实他在成都已经呆了5天，不得不走了。临走时他有点儿难受，用力抱住苏琴，抱得她都要背过气了。
“苏琴，”裘政脸贴着她的脸，“我不想走，不想离开你。”
“我也是，但又想你走。”苏琴看着他，“你住在这里学生看到不好。回去给我写信，我也给你写。”
“好，我一天写一封。”
“不用，”苏琴说，“一周写封信，打个电话就行了。”
“要得。”裘政终于松开苏琴，挎着背包头也不回地走了。无论和谁道别，他从不回头，觉得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再回头，那不是他的性格。
裘政回到中队第二天，李家希的电话就打上来了。
“裘政，”李家希的声音很关切，“好久回来的？”
“昨天。”
“回老家的？”
“没有。”裘政想了想，“到成都去看一个朋友的。”
“女朋友？”李家希故作轻松地问。
“是啊。”裘政笑了笑，“大学的时候耍的。”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了些，停了一下又说，“是这样啊。哎，你的文章我都看了好几遍了，写得太好了。”
“那叫什么好。”裘政客气地说，“其实你也写得不错的。”
“真的呀？”李家希的声音又高了起来，“我也写了些稿子，不好意思投稿，好久给你看看，提点儿宝贵意见。”
“呵呵。”裘政笑着说，“好，互相学习。”
“那就说定了。”李家希高兴地说，“拜拜！”
挂断电话，裘政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落叶纷飞的桂花树发呆。理智和情感都告诉他，有了苏琴，李家希尽管是监狱长的女儿，对他再好，都不能接受这份感情。可是李家希说要把习作给他看，又为什么不拒绝？说不清楚。好在刚才向她传递了一个信息：我有女朋友，你应该知难而退了。
但是，李家希偏偏不是知难而退而是迎难而上的人，这倒是和她的监狱长父亲非常相像。
星期六上午，裘政在办公室写材料，李家希就跟着李琼到中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