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也不急着这两天。”
“这次狱情分析要注意，”郭亮接着说，“把菜园的事情写进去，与其等着挨监狱领导的批评，还不如自己主动汇报。”
第二天的狱情分析会由伍嘉主持，首先由各个中队汇报当月的狱情。轮到十中队，裘政把菜园的事情作了详细汇报，还作了自我批评。
各个中队汇报狱情后，伍嘉对下一阶段的改造工作提了些具体要求，最后由陈劲松讲话。他严肃地扫了一眼参会的中队长、指导员和内勤，说：“今天是11月3号，离明年还有58天。去年发生了5次脱逃，虽然全部在规定时间内抓获归案，但毕竟发生了5次。今年全狱上下共同努力，到现在没发生一起脱逃，对我们农业单位来说，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但还有58天，不能沾沾自喜。从刚才大家的汇报和我们平时掌握的狱情来看，形势还非常严峻，不能掉以轻心。”陈劲松摸出 “金嗓子”，挤出一颗含在嘴里，“十中队反映出来的那些情况，虽然处理及时，但客观上反映出个别中队领导作风飘浮，干警管理不到位，执行监管制度不到位。同志们想一想，如果干警到岗到位尽职尽责，犯人能有机会和女老乡接触吗？不接触，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吗？当然，后勤工作比较繁杂，但这决不能成为工作失误的理由！所以呀，可怕的不是制度没有建立健全，而是已有的制度形同虚设！落实制度的同时，还要尽可能解决犯人的实际困难，让他们安心改造，只要他们安心改造，哪个还愿意脱逃呢？……”
开完会，回中队的路上，裘政一言不发。如果说郭亮那天晚上找他谈话还有点难以接受，现在面对郭亮，就只剩下惭愧了。
“小裘，”走在前面的郭亮转过身来，看着裘政，“你也走累了，休息一下吧。”
裘政点了头，表情沉重地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今天会上你也看到了，”郭亮皱了皱眉，看着山下像虫子飞跑一样的汽车，“你也不要背思想包袱，工作嘛，出现失误在所难免，从几率上说，干的工作越多出现失误的几率就越大；如果不干工作，就绝不会因为工作出现失误了。你说是不是？”
裘政苦笑一声。
“我才参加工作的时候，手里还跑了人的，心理压力之大，觉得这辈子都完了。但我也不服这口气，我就不信干不好！幸亏老中队长相信我，让我带分队，管后勤，在各个岗位上锻炼，才有了今天。所以你不要想得太多，好好干工作。”
“嗯。”裘政认真地听着，感激地看着郭亮。
17
裘政的突然袭击，让苏琴感到意外，也感到不快。
裘政买的晚上到成都的硬座车票，有了上次失窃的经历，这次他格外小心，上车就看小说，瞌睡来了就抽烟；第二天一早火车到站，小说看完了，裘政一点儿精神都没有了。他买了一个面包和一袋牛奶，坐上到新津的客车，走到学校，直奔苏琴寝室。
他敲了几下门，没有人应，才早上8：00，这个时候，苏琴应该在寝室的。
隔壁门开了，出来一位20多岁的小伙子，看着裘政，操着地道的成都口音问他找谁，裘政就说找女朋友苏琴，麻烦带个话，说我在这里等她，小伙子不怎么礼貌地打量着裘政，笑着答应了。
裘政点燃一支烟抽着，两个月前，他经常来学校找苏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不知为什么现在却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时间、距离，真让人感到恐怖。倒是走廊栏杆上放着的两盆仙人掌，还是原来那样大小，他把烟灰掸在花盆里，小心地摸那仙人掌的尖刺。
“来了？你先打个电话嘛。”苏琴的声音猛然响起。
裘政的手微微一颤，被尖刺扎了一下，他把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吹，感到很不舒服。我坐一夜的火车来看你，就是来听你这句话的？但他还是转身笑着说：“想给你一个惊喜。”
“吃饭没有？”苏琴的眼里却没有惊喜，她摸出钥匙开门，“没吃我就给你打饭。”
“吃了的。”
打开门，进了寝室，裘政看了看，十几个平米的寝室里陈设依旧，只是窗前写字台上多了一摞作文本和几本书。他把背包丢在写字台前的藤椅上，从背后抱住苏琴亲了她一口，小声说：“想不想我？”
停了一下，苏琴扳开他的手，转过身来看着他，慢慢堆起一丝微笑：“你想不想我？”
“当然想了，不想还这么远跑来看你？”说着又把她抱在怀里。
苏琴轻轻地执着地推开他：“你累了吧？就在这里休息，我先去上课。”说完没等回答就走出门外，轻轻地带上门。
裘政呆呆地站着，她怎么这么冷淡，就因为没有事先告诉她？但此刻睡意汹涌而来，他想洗把脸，又怕洗了睡不着，就脱了外衣躺在床上。他闻到被子上一股熟悉的气味，想起苏琴，想起刚才的见面，又没有睡意了。
裘政刚迷迷糊糊地睡着，开门声又把他惊醒了。他看了看苏琴，又看了看时间，12：00。苏琴看到地板上的烟头：“抽这么多烟，瘾越来越大了。”
“不晓得为什么，熬了夜反而睡不着。”裘政从床上坐了起来，“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苏琴坐在床边，“我到食堂给你打。”
“到外面去吃嘛，我请客。”
“外面吃贵，就在食堂吃嘛，你吃什么？”
“你看着办，我来是看你的，吃什么无所谓。”说着把她扳倒在床上。
“讨厌！”苏琴挣脱裘政，站起来说，“我去打饭，你起来洗漱一下，睡觉衣服都不脱，一点儿都不爱干净。”
一会儿，苏琴提了个手提袋回来，里面装着6个一次性饭盒，她把饭盒放在写字台上，两个饭盒装着米饭，另外4个饭盒里装着烧白、排骨、小白菜和萝卜汤。
两个人吃了饭，等苏琴把残汤剩水打扫干净，裘政一把抱住她，倒在床上，一翻身压在她身上。
“大白天的你做什么？”苏琴紧紧抓住裘政的手，小声说，“下午我没课，到市里去耍嘛！”
裘政亲了她一下，不情愿地坐起来：“好，下午我陪你逛街，晚上你陪我睡觉，哈哈！”
“流氓！”苏琴也笑着坐起来，打了他肩膀一下，“一天就想这些事情。”
看到苏琴终于笑了，裘政也高兴起来。两个人往校外走，裘政叫苏琴挽着他的手臂，苏琴不肯。中午时分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有的和苏琴打招呼：
“苏老师吃饭没有？”
“苏老师和朋友出去呀？”
苏老师一路点头，走到校门口，脸就红到了耳根。
裘政和苏琴在春熙路逛了一下午，脚都走软了，什么东西都没买。在一家专卖店里，苏琴看上一件新款羽绒服，裘政就准备掏钱买，但她坚决不肯：“你来看我，怎么能用你的钱？”
“这有什么，上次你到滨江来我也用了你的钱，我们莫分那么清楚嘛。”
“那是特殊情况。”苏琴想继续说下去，想了想又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