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戴着冰冷的手铐，自知大势已去的笪恒之向我们坦白了一切。实际上他的司机戴小军已领先一步，将基本情况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不过关于八五碎尸案真相，还是他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指挥官说出来的，让人觉得更加全面和真实。
整个事情的起因，在于陈炳璋和车晓楠的**录像。那盘录像是刘佳明私拆陈炳璋信件时发现，然后给了苗伟，苗伟给了梅香萦，梅香萦给了笪恒之。当梅香萦将那盘录像放到笪恒之桌上时，初衷是要借此来敲打一下陈炳璋。女人爱记仇，千万不能得罪她们。这是笪恒之见了那光盘后的反应，他对此并没有很在意，作为一个做大事的人，可不能斤斤计较。跟陈炳璋结下的梁子，纯粹是生意上的事，哪有必要为此就睚眦必报。但没过两天梅香萦又来找他，说车晓楠是邬安邦的公关小姐，苗伟得到了她更多的**录像，铁了心要杀车晓楠，要他想想办法，阻止苗伟做傻事。为帮梅香萦解决烦恼，笪恒之提议把苗伟弄出国，暂时远离这块是非之地。但等梅香萦走后，他回过头把事前前后后一翻思量，发现这事大有文章可作，要得到远大集团的长江路3号地块，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他让戴小军对苗伟的情况作了一番研究，发现苗伟竟然跟艾菁是同事，便琢磨出来一条让苗伟杀害车晓楠然后嫁祸邬家的妙计。然后又让戴骁军假托是受梅香萦指派，利用苗伟必除车晓楠而后快的心理，煽风点火坚定了他杀人的决心，并设计了一场杀人碎尸、嫁祸于人的好戏，还为苗伟安排好了出国的路子，等他完事后就逃之夭夭，去南太平洋一个岛国享受蔚蓝的天空。整个事情筹划得非常周密，每一步的细节都考虑到位，只要照着计划做去，基本不可能有什么闪失。苗伟也没让笪恒之失望，很好的实施了那套计划，还创造性的将一枚戒指戴在车晓楠手指上，让警方很快确定了尸源，省去了笪恒之为让警方知道遇害者是谁而准备的一套方案。因为事情做得那么顺利，邬家也就顺理成章进入了警方视野。然后他又挑动中国住建集团的人上中央告状，请来中纪委的专案组，把邬家一棍子打倒了。
到这一步为止，一切都是按着计划在进行，哪想接下来却生了不少意外，让笪恒之寝食难安。苗伟在杀了车晓楠之后并不按照既定划出国，而是疯了一样要杀掉所有跟车晓楠睡过的人，并且还跟罗润东接上了头。笪恒之想苗伟这样闹下去迟早都得犯事，为了杜绝后患，只有送他上西天。主意一定，就让戴小军去找人杀苗伟，千叮万嘱不能漏了半点风声。并利用苗伟跟罗润东见面的机会，让梅香萦偷拍了照片，为杀害苗伟的事埋下伏笔，想将来万一事发，还可以嫁祸到罗润东身上。领会老板的意图之后，戴小军不辱使命，制定了杀害苗伟的详细计划，还亲自选定了作案以及抛尸的地点。整个计划依然是环环相扣非常严密，韩少川不过就是会说话的杀人工具，不可能知道更多事情，让笪恒之非常满意。后来追加五十万要光盘，是因他们知道苗伟手上那两张车晓楠**视频的合集，都是高官的小辫子，是非常宝贵的东西，而苗伟只给了一张，不知道另一张在哪（就是给了艾菁的那张）。结果光盘没找到，倒是被戴小军不小心透露了苗伟的身份，更要命的是阴差阳错的还让让梅香萦知道了苗伟遇害的事。在梅香萦的怂恿下，韩少川把案子做成了二十三年前连环**案的翻版，引来了大批丨警丨察。此时笪恒之只好启动b计划，跟梅香萦分析说应该是罗润东在背后买凶杀人，梅香萦对此深信不移，并把苗伟和罗润东喝咖啡的照片寄给了我们。谁知罗润东刚被抓进来，梅香萦也暴露了。为了避免事情进一步朝着他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笪恒之只得请他做安全厅厅长的堂哥笪勉之出山，将梅香萦从我们这抢了出去。
在笪恒之计划之外的还不只此，邬鹏是王泽华书记的人，而中国住建集团则跟赵树仁省长走得近，邬鹏被打倒之后，他以为两边一定会因此展开一场厮杀，最终让新势力地产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王泽华为了顺利晋升，竟然任由赵系人马摆布，让中国住建集团成为最大的受益者。竹篮打水一场空，机关算尽是为他人作嫁衣，让笪恒之非常懊恼。不过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手上还握着从苗伟那得到的**光盘，里面有十几个高官的**录像，深谙官场生态的他，自然知道如何用这些东西来达到自己目的。又是一番精心谋划之后，找到了北京的严一柏，通过严一柏把他挑选的**录像进行了曝光。这一招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举国舆论哗然，本已平静下来的事态，一下又被闹得沸沸扬扬起来。为了得到更多高官的**录像，笪恒之还让戴小军找到了安邦高科负责制作**录像的杨大成。由于杨大成不配合，残暴的戴小军便剁了他的双手，最终得到想要的东西后，还割了杨大成的舌头，并放了一把火那间工作室给烧了。笪恒之没有将戴小军找到的高官录像都予以曝光，而是继续之前思路，专挑赵系的官员，目的就是要造成是王系在报复的假象。赵系果然上当，启动了全面争斗，王系被逼应战，很快双方就水火不容，疯狂厮杀开来。笪恒之又成功操控舆论，把八五碎尸案炒成一桩政治阴谋，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视，从严一查果然发现许许多多问题。中国住建集团作为重大的利益关联方，也被拉入污水之中，再也不可能将自己洗干净。这时新势力地产趁乱介入，在各方都打斗得气息奄奄之时，成功将长江路3号地块拿下。
笪恒之颇为得意，过程中虽有不少凶险，但他还是笑到了最后，如愿以偿将长江路3号地收入麾下。哪里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志得意满之时，就是灭顶之灾的开始。他忘了玩火者必自焚，忘了公道自在人心。纵然当今社会是他这样的人的王国，他也十分强大，但若犯了王法，一样也得接受制裁。人的欲望大概是这世上破坏力最强的东西，就算有权有势如笪恒之这样的人，也没能逃过它的魔爪，最终走上了不归之路。想想笪恒之拥有的身份地位，已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可能企及的高度，依然贪得无厌，挖空了心思钻营，为填满欲望的沟壑铤而走险，甚至不惜夺取他人生命。等到东窗事发锒铛入狱之时，天王老子也救他不得了，留给人的只是一声长叹。
案子查到这里，我们基本就可收工了。师父曾说等案子结束，要好好总结一番，这样的事不是天天都能遇见，好好总结总结，对于将来的工作会大有益处。如今终于是到了总结时刻，大家却都没有了那个心思。都是一样的沉重心情，都是一样的表情沉重，就连出去吃个庆功宴的兴致，也都没有多少。从最后的结果反推回去，八五碎尸案并不像我们开始想的那么复杂。与其说是一场阴谋，倒更像是一连串的巧合。若不是刘佳明碰巧发现了车晓楠的**录像，苗伟就不会起杀心；梅香萦不去向笪恒之求助，可能碎尸案也不会发生，也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的事。可就是这样的一些巧合，让那么多的事发生了。一起简单的情杀，把那么多的人都牵扯进来，最后发展到省里官场的恶斗，恐怕并不是偶发，而是社会异化的必然结果。说到社会异化就沉重了，这是一个太过宏大的话题，我们基本无能为力。也许真的进入了一个疯狂的时代吧，人们的嘴脸，已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看到的都是一些面具，越是光鲜的越是掩盖着丑陋，越是堂皇的就越深藏了罪恶。
在李红星队长的号召下，我们专案组全体人员还是出去小聚了一番，地点就选在当初那家野菜馆里。师父再有两个月退休了，他已拒绝返聘，不出意外八五碎尸案是他刑警生涯里最后一起案子。退休前还破了这么一件大案，也算是功德圆满了，这顿饭也算是向他致敬。不过桌上的话题自然离不开案子，大家都有些感慨，案子里的人没几个算得是真正意义上的恶人，却都在一些事表现得那么丑陋邪恶，大概得从体制上去找原因。我们在抓着坏人，可是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我们的角色换成了他们，是不是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是杀人犯，但也没有谁生下来就是长了双翅的天使。在这样一个权利得不到充分保障、权力独霸天下的社会里，如果不采取一些非法的手段，就不可能达到正常的目的，在这样一个情况下，所谓的好人坏人，也没那么容易去区分了。
对于这个论调，师父说出了他的看法。他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任何一个社会都有它的问题，你可以逃避，迫不得已时甚至可以迁就，但不能去同流合污，更不能让自己成为问题的制造者。没有天使的翅膀，也不是不断踩穿底线的理由。他这一辈子经历过饥荒、经历过**、经历过八九，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经历过许许多多的诱惑，很多时候也困惑，有些时候甚至也动摇，我们不像西方人那样，时刻有上帝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我们，就更是容易一时糊涂酿下终身的悔恨。但这些都不是借口，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地方，做人都是有底线的，这个不需要别人来教，也不需要上帝来监督。底线就在我们的心里，并且时刻都在那里，你不去主动践踏，就不会被踩穿。至于权贵们的肆意妄为，师父也是痛恨万分，说他这辈子恐怕看不到改变了，只寄望于我们年轻人能够有所作为，为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适宜人类生存，少一些委曲求全，多一些道义担当，该出手时就出手，共同努力建设一个公平正义社会，不要让我们面对的痛苦，还传给我们的子子孙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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