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节
自从开始进行账户清理的摸底工作,许萍跟小朱的苦日子就算正式开始。营业部已经成立了10年,由于从未有过搬迁,所以历史沉淀的客户数量较多,截至2006年底,资金账户数一共有将近2万个,其中活跃客户数超过8000个。
这是个极为庞大的数字,许萍跟小朱每天收盘之后都在库房对原有的开户资料进行整理和清点。还好营业部原先的后台管理相当规范,自2004年后所有的新开客户资料都进行了完整的扫描,这批客户的账户清理工作相当简单,只需要把相应资料装订成册,贴上标签即可。最麻烦的是2004年之前的客户,许萍跟小朱看着摊在地上好像垃圾堆一样的客户资料,发愁的你看我,我看你。
“唉,折腾啊,”许萍叹了口气,“2001年整理过一次,是按照业务操作类别来排列的,现在倒好,全部按照客户账户重新归集,这要整理到什么时候?”许萍嘴里的‘按照业务操作类别来排列’,指的是最早时候,所有客户的业务操作凭单,包括销户申请,都是按照业务列别整理,那一堆是全营业部所有的转托管申请单,墙角那堆最大的是客户在2002年申请集中配售新股的申请单。现在要给每个客户建立档案袋,将这些散落归集的操作申请单统统装进统一的档案袋,可想而知,这个工程量有多大。
“说真的,我一进这屋就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小朱拍着胸口道,“这屋里一点儿也不透风,还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就是桌角下头,那块地毯发霉了发出来的味道。在这里呆一分钟都是受罪。”
“我看就咱们俩这个进度,没有1个月不可能整理得完。”许萍苦笑着道,“真不知道咱们营业部究竟是什么运道,竟然抽到摸底试点。合着领导们就动动嘴,咱们都要跑断腿。来吧,别站着了,晚干磨蹭也没用,早晚都是我们俩的事情。谁让你跟我就是柜台上的小巴辣子呢?”
看着许萍已经拎了一大捆对账单垫在屁股底下坐上去,认真的开始翻检一堆网上交易申请单,小朱也学着她的样子,拿了一堆凭单开始整理。“你说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干啥还非要清理的这么干净?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朝仓库一扔,以后按照标准做不就行了?”
“你问我,我也没人问啊。”许萍也摇摇头道,“其实这种做法,明眼人一眼就知道,原先的很多东西,以后就不可能出现了。”
“什么东西?”小朱毕竟对证券的理解没有那么深刻,好奇的反问道,“我天天听李硕唠叨什么账户清理是证券市场划时代的标志性时件,耳朵都起老茧了,但也没有搞清楚,为什么这么说。”
徐萍听了停下来手里的工作,笑着顺手从旁边拿了一张申请单解释道:“比如说,这种东西,以后再不能够有了。”小朱一看,原来是一张“关联账户资金联通申请表”,专门给打新股的客户准备,其实就是打新股的客户钱多,找营业部借几个证券账户卡用来摇号而已。“这东西我们本来也就不用了啊,”小朱不解的问道,“再说了,现在打新股又没有上限,本来也用不到。”
“要不说你没有王志钻挤呢。”许萍摇摇头道,“现在用不到这个打新股只是表象。借用证券账户能干的事情不是只有新股申购吧?那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干了?如果这条路堵死了,那之前已经借了证券账户的那些人,名下的资金怎么办?买在证券账户的股票算谁的?还有些人,连资金账户的名字都是别人的,这些账户怎么处理?你看吧,现在我们才是摸底工作,我估计其他营业部也都鸡飞狗跳的热闹着呢。忙的还在后头。”看小朱实在听不懂,许萍索性说的更直白一点:“坐庄的人都需要很多账户进行互相的拉抬配合,有些人为了怕自己太引人注目,连资金账户开的都是假的,”说着拎出一张纸片,“你听这资金帐户的名字,张国荣,我记得是我开的户,他前面一个是周润发,这其实是当时营业部自己用来来回转账用的。”
“啊?你们那时候那么乱啊?”小朱愣了一下,旋即哈哈笑起来,“来来来,让我看看这个张国荣长的什么样。”说罢就来抓许萍手里的资料,“啊?怎么连身份证复印件也没有?身份证全部都是1?这也能通过开户申请?哈哈,笑死我了,联系地址竟然是香港铜锣湾洪兴对面一单元假B座,这是谁这么有空啊?”
“嘘,小声点。”许萍冲小朱比划了个手势,“咱们领导的杰作,那时候他负责开户业务的,生怕自己搞混了,所以乱写的地址跟电话号码。你看联系电话,38389438,难为他想得出这样刁钻的号码呢。”“扑哧,”小朱憋不住又笑喷了,“咱们领导还有这种闷骚的劲头?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在工作上也这么随性随意呢。”
“小声点,让咱们账户清理呢,不是在这里乱八卦。”许萍笑着摆摆手,示意小朱隔壁就是张松海的办公室,当心隔墙有耳,“你来营业部来的晚,一会儿指不定又看见什么东西要笑呢。”说话间,看到一摞子零散在外边的开户文本,正要收起,就被小朱一把拉了过来:“这开户文本怎么还有散在外边的?”小朱一边好奇的问着,一边顺手翻开了:“许宗秀,诶?许萍姐,留的你的电话,这应该也是你的字吧。”
许萍看实在混不过去,就含糊道:“这是我爸爸。”正要拿过来,小朱已经一翻而过,只听她又读了出来:“邹云瑶,这是李硕的吧,明显是李硕的字,哇,竟然是82年的,李硕的老婆?没想到啊,竟然找了个这么年轻的老婆。我懂了,这沓子开户资料都是咱们自己人的。”
“行了行了,赶紧收起来吧,一会儿问问领导,该粉碎粉碎掉,留着这些东西,凭空落下把柄。”许萍还是想把资料拿过来,因为生怕小朱这爱说的嘴巴乱说,但看小朱一脸兴趣盎然的样子,也不好生硬的夺过来。正犹豫,小朱不晓得又看到了什么东西:“这是张总的字!他的字我认识。嗯,应该是他太太?跟他一般大,都是74年的。这身份证复印的也太不清楚了。名字倒一点不像女孩子,孙凌。”
“行了行了,”许萍趁着小朱看身份证复印件的功夫,把她左手拿着的开户资料接了过来,“你看过就算,可不要乱说。要知道从业人员是不能做股票的,也不能假借他人名义。”说完也不再翻看,就等着小朱看够了身份证复印件把资料插回来。“你发现没有许萍姐,”小朱兴奋的道,“张总他老婆看上去很面熟,像一个人。”“嗯?”许萍从来没见过张松海的太太,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叫孙凌的到底是不是他太太,只是一般来说,总是找跟自己关系近的人,总归血亲更让人放心,“像谁?”许萍好奇的问道。
小朱看许萍也凑着脑袋看过来,就压低了声音道:“像不像谢总?”
“谢总?”许萍长吁了一口气,“哪里像啊?哦,你还别说,这眉眼和鼻子,都有些像呢。只是有个仿佛罢了。”
“不是的,你越看越像,要不是名字不对,我真以为这是年轻的时候谢总的照片。”小朱兀自评论道,“诶,你说,你觉不觉得张总跟谢总的关系很怪?”
许萍的脑袋嗡就大了,这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些异常的东西,但又绝对不能宣诸于口,更别说在背后跟另外一个同事嘀嘀咕咕,“你别瞎说,哪里怪?让领导听见你背后这么说,当心你的年终奖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