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节
香港资金的效率非常高,就在2月28日中午,这笔1个多亿的资金就已经进了福鑫投资的帐号,华鼎鑫立刻喊了一个员工去营业部柜台办理了入金手续,下午2点半,这笔钱就已经到帐。600134依然走势奇怪,当天大盘在反复震荡中反弹,反弹幅度一度超过4%,绝大多数的个股都伴随大势而反弹,有些反弹凶悍的已经把前一天下跌的空间都弥补了回来。但600134被牢牢的摁死在跌停板上。华鼎鑫看着跌停板上超过1千万股的封单,抿着嘴翘着嘴角,像老狐狸一样,看不出到底是不是在笑。
交易软件早已经打开并且准备就绪,通过批量报单的方式,可以在一瞬间将大单子拆分成小单子,通过下挂的上百个股东帐户陆续申报。他一直望着旁边的电子钟,看着钟上的数字跳到了14:59分,就开始进行操作。买入,价格就是跌停板,数量999000股,单账户9千股,回车。刷的一排单子一闪而过,华鼎鑫手根本就不停歇,又是“买入,跌停板价格,999000股,单账户9千股”,如此重复,直到第4遍,才有人陆陆续续的跟着买进和撤单,但是为时已晚,就在某个瞬间,跌停板被蜂拥而至、从天而降的买单打开,华鼎鑫也停止了操作,不是他不想再买,而是收盘了。
顶多有10秒钟,华鼎鑫写字台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他知道,这一定是梁鸿宾的。每个用眼睛盯着盘面的人都会被这最后的一幕震惊,短短的一分钟,临要收盘前的一分钟,跌停板上1千万股的抛单被一扫而空,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不外如是;所谓动若脱兔,不外如是!梁鸿宾只要看到了盘面一定会给自己打电话,他并不知道这些买单到底是谁的,要知道昨天还在跟人斗智斗勇。
“你最好别跟我说最后一分钟是你干的。”梁鸿宾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像是没有感情,只是从最深处的了解中,华鼎鑫听出了一丝失望,“但是我又觉得应该是你做的,而且,我又希望是你做的,不然你这个票输的可够惨的。”
“怎么惨?”华鼎鑫问道。
“压了几天,最后被人把锅端了,你说惨不惨?”梁鸿宾说道,“从这个角度,我倒希望是你,毕竟不想看到你这样被人蹂躏。”说到这里,梁鸿宾停住了,华鼎鑫知道他在等自己。
“是我做的。”华鼎鑫平静的说道,这没有必要骗人,毕竟这笔钱,这些操作都是在营业部完成的,张松海一定会知道,“香港的资金,我还是忍不住想大干一场。最后一票了,想给自己留个光明的尾巴,或者说,想尽力的证明自己在旧庄股时代,是个了不起的牛人。也算是满足一下我可怜的自我虚荣心吧。”
“唉,”电话那头的梁鸿宾叹了口气,估计也在摇头,“那你先跟张松海联系下吧。你做好挨批评的准备。”梁鸿宾说这个话是经过反复掂量的,他知道华鼎鑫这个人骨子里的脾气还是有些火爆的,生怕他跟张松海因为这件事情起冲突。
“你放心吧,买卖都在营业部,我压根也没准备瞒着他,只不过,”华鼎鑫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只不过你想先把生米煮成熟饭!”梁鸿宾一听就懂了,“你快打电话吧。我这会儿就过去。不管怎么说,你今天这一手很漂亮,我很佩服,现在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庄股时代的终结,会让你有如此大的震撼,一身屠龙术无法施展,是不是?”说罢也不等华鼎鑫回答,就哈哈一笑挂断了电话。
华鼎鑫摇了摇头,也把电话放下,眯着眼睛把头靠在高高的沙发椅背上,他要想想怎么跟张松海说。但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部都是那最后一分钟纷飞的大买单,让他的心一点也静不下来,一时间他自己真是有点脑子短路的感觉。
“想什么呢?”张松海熟悉的声音传进了华鼎鑫的耳朵,“检查准备好了没?”这一声石破天惊,差点把华鼎鑫从椅子上惊起来。只听张松海又道:“醒醒。我这可是兴师问罪来了,你装睡混不过去。”但是看张松海的神情,眼见跟兴师问罪没有什么关系。
“啊哈,你怎么也来了?”华鼎鑫笑着站了起来,心理上的压力瞬间就不见了,“我正想着这个检查怎么写呢。先斩后奏是我的不对,从一开头我也没打算瞒着,钱是香港的,事情就是这个情况。你说我为了满足个人私欲也好,为了最后爽一把任性一次也好,甚至说我赌性大,想抓一把也好都行。反正我都跟你和梁鸿宾都说了,当然你不能要求我干之前说,不然你万一不让我干,那……”说到这里,他有些歉意的看着张松海,旋即又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废话,你华总折腾这么大的动静,我能不过来看看怎么回事么?”张松海笑着坐在了门口的长沙发上,摸出一颗烟,现在他抽烟也换成了中华,因为好几次他自己抽三五,给人让烟,人家都说不抽,但转身一会儿看到那哥们自己抽中华,原来不抽是假的,嫌三五没档次是真的。张松海看华鼎鑫还是一脸的迷惑,就解释说道:“我下午在浦西,收盘前朝这边走,路上营业部员工跟我说今天我们市场份额又创新高,说您华总最后一分钟贡献了3千万交易量,最关键的还都是买入单!”张松海停留了一下,“我又不是傻子,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些钱都是什么钱,这些买入单都是为了啥。据说手法凶悍,惹得市场为之侧目啊。”
“何止是凶悍!简直是艺术!”梁鸿宾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我一路开车过来就一路在想,如果我是某个参与者,或者在跌停板上割肉的短线交易者,今天晚上一定睡不着。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把你骂的猪狗不如呢。”
“那也随他们。我又不是慈善家,这就是股市,这就是江湖,不是每个努力都有回报,有时候你用了半天劲,不过是个屁。”华鼎鑫说了几句话也放开了。
“我倒是越发的佩服你昨天一整天不给跌停板,最后几分钟跌停。今天一整天都是跌停板,最后一分钟打开。”梁鸿宾嘴里还在说着,“这一套控制手法,真是绝了。”
“你可别再夸了,你再夸他以为我们俩是来给他道贺的呢。”张松海旁边撩了一句,“既然犯了错误,就要惩罚。”
“我接受,我接受。”华鼎鑫急忙的应道,“本来我的打算就是挣钱算大家的,赔钱我给补上。现在还是这个思路,其他的惩罚措施,随便你们。”刚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张松海道:“主要我是想,现在这批帐号本来就还没有停止干这些违规的事情,我再用这个破罐子左右再摔打两下,也不算什么。顶天了就是在趁还没擦屁股的功夫再拉两下。”
“哎哟喂,这叫什么话,”张松海皱了皱眉头道,“所以你才敢先斩后奏,熟饭出来还敢得意洋洋。这样吧,今年哥几个找时间一起出去玩,所有的费用你包了。”
“行行行,没问题。”华鼎鑫答应的十分畅快,他这会儿心里一丁点的压力也没有了,看着张松海和梁鸿宾两人,内心不断涌出来一股暖意。
要说这些轻松惬意张松海都是装的,肯定不对,但要说他心里确实一点都不担心,那也不尽然。只不过现在华鼎鑫买也买了,认也认了,难道还真的要翻脸不成?对于张松海来说,福鑫投资的账户已经成了一个大浑水缸,早晚是要把这个账户重新捋直,重新清理,他想的很远,一旦后边重新注册的几个投资公司开始逐渐把原先的大部分业务接手过来,他有把握说服华鼎鑫和梁鸿宾把原先的福鑫投资和国宏资产直接注销,这才是最没有后患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