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节
从凌峻峰屋里出来,张松海确实去了宦仕臣那边,刚巧付大姐不在。宦仕臣是老游击队员,张松海一开口说他心里就明白,马上表示要抓紧时间清理,不仅如此,还若有若无的暗示张松海,陈峰那边的是不是也需要通知一声。打发了宦仕臣,张松海又回到自己屋,想了想先给王志联系了一下。
“领导,我就在电梯里,马上上来。”王志应该是刚从外边回来。
“那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张松海言简意赅,衡量一个人的素质就是在不在公众场合打电话,还有就是当知道对方在公共场合的时候,可以有礼貌的结束通话。放下电话,张松海歪着头看行情,大盘像打了鸡血一样本来是绿的,转眼就变成了红的,还在买盘的冲动下节节高升。三分钟的功夫,敲门声传来。“请进。”张松海把头扭向门的方向。
“领导,您找我?”王志看张松海冲他比划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就坐下来问道,“刚才我去了趟金茂陈峰那边。您知道,他那个账户,下面也挂了四五十个拖拉机呢。”
“哦?你还挺机灵。”张松海不露痕迹的点点头,十分满意的问道,“他怎么说?那些帐号怎么处理?我记得他的那些帐号跟我们没有关系吧?”
“正要跟您说。他们那四十多个股东帐户都是他们自己的,有的是员工的,有的是他们自己亲戚朋友的。刚才去的时候,他提出来几个问题,让我落实下跟他联系。您等下,我把本子拿出来。”王志说到这里,就把自己的包从身后拿到腿上,翻出工作笔记本,“哦,第一个问题是清理的时间。他们买了两支股票目前停牌,这个怎么处理?第二个是这些账户,他希望可以直接注销,就是最彻底的消灭掉,问题是持有账户的人可能来不了。不过当初既然开户的时候人就没有来,现在销户的时候也不应该要求来——这是陈峰的原话;第三个问题是他们可能有好几个合伙人,原先就是开一个户头,把他们所有人的股东帐户都丢进去就是了,现在就遇到这个问题,如果都单开账户,那操作起来就太累了,如果集中,说实话,都是上千万的事情,谁能相信谁?”
“几个问题倒是都很实际,”张松海一直认真在听,“清理时间现在没有具体的要求,那两个停牌的股票到时候总归有办法可以想,现在只是我们在摸底的时候,具体的操作总部会下发操作指引,我估计证监会登记公司还有交易所都会下发具体的操作细则,这个跟我们关系不大,不过话你要跟陈峰解释清楚,让他别以为这是我们一家的主意;第二个问题其实跟第一个问题意思一样,到时候看操作细则吧,只要操作细则没说不许注销,我也建议做注销,这样就跟过去有个完整的拗断,不再会有衍生出来的事情,应该不需要那些被借用账户的人过来,不过就算真要过来签字确认,陈峰他们因为都是自己人的账户,问题也不大;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张松海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是所有的大资金客户都面临的问题。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我能想到的就是两条路。”王志赶紧把笔摸出来准备在本子上记录。“第一条路就是几个人一起发起一个管理型的信托,每年给信托一个费用,这样就变成了阳光透明的东西,也不牵涉多账户交易的问题。不过信托上可能会对交易标的物有所限制,这要跟信托具体的谈,一般来说,管理型的信托,只要客户乐意,信托公司不会废话太多,具体事情如果陈峰真的有需求,我可以介绍他跟成诚信托的人认识一下。”张松海从凌峻峰房间里出来就在琢磨这个事情,所以说起来特别顺畅,“第二条路就是直接成立合伙人企业,用这个企业开立证券账户。不过这条路子我之前就问过很多券商,大家对于法规和制度的理解不一致,有的说可以开,有的说不能开。目前看来,如果要保险着做的话,只能用管理型的信托做。”
王志认真听着,仔细的记录好,又重新看了一遍,抬头对张松海道:“那我就按照您说的跟陈峰回个电话。我估计他可能这几天就想把仓位换掉。其实他最担心的是那两个ST怎么办。”
“那可真没有好办法。”张松海紧咬牙根不吐口,他其实知道陈峰的意思,“说白了陈峰的意思无非是想把那两个ST的持股账户单独扒出来开资金户,到时候做合规。问题是我只要把这两个账户做合规了,就意味着里面的股份也归别人所有了,他能不能控制?”他想了想干脆直接跟王志明说,省得王志犯糊涂拎不清。
“哦,我懂了,那这层意思我要不要跟陈峰讲清楚?”王志问道。
“你就跟他说透吧。”张松海想了想回答道,“跟人精在一起,还是老实点。”见王志点头无话,张松海又道:“别的没事情了,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事。行,有点热心工作的意思,挺好的,继续努力。”说罢向王志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看着王志走了,张松海又给华鼎鑫打了个电话:“是我。有点事情要跟大家商量商量。就今天晚上吧,账户清理的事情,刚下的通知,我闻着味道不对。老梁在你旁边么?叫上老梁还有王晓宁,老地方,王朝吧。”
放下华鼎鑫的电话,张松海又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关弘毅拨了个电话:“关老兄,晚上我们几个人要再碰次头,上面下了个账户清理的文件,我们老的操作模式估计要变一变,晚上碰头的时候会商量好。什么?你人就在上海?那太好了,晚上在王朝,我下午有事情走不开,你跟华鼎鑫联系,让他直接去接你。你在上海就太简单了,我们晚上见。”关弘毅在上海,这让张松海觉得有些不舒服,电话里关弘毅也没有提到在上海做什么,他也不方便深究,只是觉得,关弘毅来上海不跟自己或者华鼎鑫他们联系,总有些别扭。
华灯初上,都市霓虹闪烁,王朝大酒店的包间里,张松海他们已经到齐了。五个人坐的松松散散,桌子上冷菜已经上齐,大家也寒暄完毕。关弘毅跟王晓宁这是第三次见面,第一次在张松海他们公司的年会,第二次在名豪吃海鲜,男人之间很少有那种看了对方就不想搭理的时候,所以不管是言谈还是公事,两人还是十分融洽。
“我就直说了吧。”张松海看服务员端着盘托出去,便开口道,“刚接到的通知,我这边开始进行账户清理工作的摸底。以我多年的工作经验,这不应该是公司层面要做的事情。给我的感觉,这就是证监会下一步要做的主要工作。这是个非常吓人的巨大工程,这个工作会改变所有的大资金参与证券交易的方法。”
“说实话,你说的我没听懂。”王晓宁抓着大扎的果汁在分着倒,边走边说,“什么是账户清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