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满口胡扯了。”谢佳人的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我已经决定了,春节后就辞职。昨天电话里也跟大毛谈了。”
“你说什么?”张松海震惊了,他真没想到谢佳人会突然辞职,“辞职?”
“嗯。你知道我的,还记得那次在深圳吃早茶,我跟你说的话么?”谢佳人问道。
“当然记得,”张松海一直记得谢佳人所说的话,“你说你每天都像被人赶着一样的快跑,有种无形的压力催着你,你还不知道到底在跑什么,为什么跑,来不及去品味生活,来不及去思考问题,人生10年就在不断的向前跑,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目标是用最多五年,让自己可以好好的放松下,彻底的放松。难道你觉得现在已经到了可以彻底放松的时候了?”
“你说呢?”又是一个很长的红灯,谢佳人忽然有些动情,她用右手申请的摸了摸张松海的脸颊,“有你,我真的可以不用跑的那么累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不好意思的抽回了手,“你是一个很完美的……,真的谢谢你。”看到张松海有些失神,她又笑着问道:“不是吧,听到我辞职了很震惊?难道没有我带着,你还不会上班了?”说完右手就回到了方向盘,顺路把音响打开了。
“不是震惊,更没有什么担心以后,只是有些突然,”张松海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很突然,不过,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你的,你知道我对你有信心。那你有什么打算?”
“嗯,可能会抽时间去到处走走,或者就在上海,在家里,做做自己喜欢的,想做的事情。”谢佳人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憧憬着未来的日子。
“比如说,你有什么想做的?喜欢做的?”张松海问道。
“我想做的可多了,我想学学做菜,你知道我一直都很想学。还想学学插花,闲的时候去跳跳拉丁舞,重新把自己舞步练一练。”谢佳人笑着道,“哪怕学钢琴也好啊,小时候我的指头又细又长,特别适合学钢琴,只可惜一直也没有学。至今还遗憾呢。”
“你的生活倒是安排的真安逸,”张松海听到一半就笑了,“那不是嫉妒死我了?对了,一直忘了说了,关弘毅来上海了,晚上还在一起参加了我们年夜饭,我走的时候还跟他说明天跟他联系,你看要不要跟他碰个头。”
“随便你安排吧,我只是打算辞掉我的公职,”谢佳人不在意的道,“香港公司我总还是要过问的。关弘毅跟我说了两次,想让我多参与一下香港公司的日常管理,我还没有想好,之前一直用公职在搪塞,估计他也觉得亏,我这个二股东,跟他股份一样,可比他清闲好多。”
“他还能有什么不满的?”张松海笑着道,“要没有我们,他能有今天?你知道今年我们一共挣了多少?说出来吓死你!他要是这样还不满,那就太贪得无厌了。让你去香港帮忙无非是想让你自己提出来把股份让一点给他而已,或者给他个高点的工资,是不是这个意思?人啊,都是如此,所谓升米恩斗米仇。”
“这无非是人性而已,再说了关弘毅的想法也正常,”谢佳人一边专心致志开车,一边继续说道,“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他求着我们快点把这块业务开展,所以很多条件都可以让步,现在他觉得当初自己的要价太低,想多拿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那他就太不地道了,”张松海摇着头说道,“明天我倒要敲打敲打他,看他还有什么新想法,直接把他扼杀在摇篮里。”
“我这人看的很淡,”谢佳人有些不以为然,“每个人的利益诉求不一样,合则聚,不合则散,以他现在的规模,离了我们未必不能活,以我们现在情况,离了他也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你说呢?”
“呵呵,我估计关弘毅也就是那么一说,我知道他那边的钱里面,有一块是他自己的,现在就是梁鸿宾在打理,他的水平做A股,只死不能活,放心吧,”张松海揉了揉太阳穴,笑着道,“你打他他都不会走,明天我让老梁把账单摔给他,他就知道什么是挣钱。”
“说起来你们今年干的真的不错,”谢佳人提到这个就十分佩服自己的眼光,“行情虽然好,但你们竟然又做了一倍多收益,真是让人喜出望外,要知道这可不是体积小的三五百万,这可是大数字。比那些公募基金做的好多了。”
“关键是选股选的还不错,而且梁鸿宾的大局观确实好。”张松海有一说一,“原本我挺看好华鼎鑫,因为他是市场的老滑头,这么多年没有摔过跟头,现在看,特别油滑的操作思路实际上不适合今年的行情,或者说不适合牛市行情。拿不住最大的涨幅,一切都是白搭,就是瞎热闹。”说完他似乎觉得有点热,欠身把风衣脱了,问道:“这是什么曲子?这么耳熟?这钢琴谈的,流水叮咚不过如此吧。这个风格我喜欢,真好听。”
“大师作品,贝多芬的V3,”谢佳人解释道,看张松海不明白,就多说了两句,“悲怆第三乐章。”
“为什么叫悲怆?哪里悲怆?一点没听出来啊。”张松海不解的问道,“你听这节奏,多么欢快,一片生机勃勃的感觉,怎么能叫悲怆。”
“我也不懂,不能解答你的问题。”谢佳人抱歉的笑着说,“但是我跟你的感觉一样,总听到一股勃勃的生机,名字叫悲怆,实际上确是一种决绝的美,所以特地刻了下来,这上面都是我喜欢的曲子,不光有几个钢琴曲,还有雅尼的……”
“santorini!我喜欢!”张松海接口道,“是不是santorini?是不是是不是?”
“你倒是聪明的厉害,”谢佳人笑了笑,“一会儿听到了就知道了。”
“你知道么?我有时候会觉得我们的相遇就是注定的,比方说,santorini,我相信,你会跟我一样,”张松海闭着眼睛深情的道,“我总在特别彷徨迷惘的时候,去听这个曲子,这个曲子描述的是一个叫santorini的小城的一天,从早上到黄昏,我每次听,总能感受到那种日升日落,那种静谧安详,心里就算有再多的喧嚣和不安,甚或是怀疑和绝望,都会被那旋律驱散,这就是音乐的力量吧。”
“你真是会说啊,”谢佳人摇着头,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
“不是会说,是会表达,难道你不觉得么?”张松海笑着继续道,“而且我特别喜欢那种音乐表达出来的力量,虽然我唱歌走音。那年我看《刺激一九九五》,直接就被里面的一个情节打动,就是安迪在监狱里,把自己反锁在广播室给全体监狱服刑的犯人播放费加罗的婚礼。”
“刺激一九九五?”谢佳人疑问道,“电影还是电视剧?肖申克的救赎里面的情节吧。”
“对,没错,也叫刺激一九九五。”张松海笑着道,“音乐有时候对人性的揭示反而比一切语言都明显。”
“不容易,这句台词你说了我才记得。”这时候他们已经把车开进了院子,谢佳人一边停车一边道,“屋里应该很暖和,我下楼的时候空调没有关。”
“关了也暖和,有你的地方怎么会冷?”张松海笑着拉开了车门,外面的冷风真的并不冷。
(第八十三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