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生存

我和羊哥在L城火车站告别了覃桐和苗苗，火车在第二天早晨来到云南的省城。下车的时候，天空下起小雨，让我的心情雪上加霜。

羊哥要找一家小吃店吃早餐，我提出：飞机是十一点才起飞的，机场离这不远，现在刚刚七点，与其去机场傻等，不如找个可以舒服坐等的地方，咱们也可以好好聊聊。

羊哥赞成，说他也有很多话要跟我聊聊，昨晚他也没睡好。转了半个小时左右，终于找到一家已经开门的有些品味的非早餐店。

我们都不坐餐桌，而是半躺在旁边的沙发上，叫服务员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边吃边聊。

我第一句话就问羊哥：昨晚是不是跟苗苗抓紧时间把最后一次办了？

他说：“很奇怪，有了一点感情，对上床这件事情就不在乎了，昨晚我们是在一家清静的小酒吧坐了一个小时。”

我说：“虽然我相信你说的不假，但我却不这么想，昨晚我是很想做那个事情，可惜被票贩子耽误了时间，不过虽然没做成，也没有多少遗憾。这样看来，你跟这位东北大姐虽然只有一夜情，却还是有了一定的感情。”

“唉，不知为什么，同病相怜容易产生感情，知道她离婚儿子又被夺的不幸遭遇，我这个被打被压迫的人就觉得跟她特别亲。”

“不一定同病相怜才会容易产生感情，在来之前，我对覃桐并没有很深的感情，经过这几天，得知了她可怜的状况之后，我这个并没有被压迫的人也突然对她特别怜爱起来。唉，她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小女子，又要养母亲又要养弟弟，工作累死累活，累到一回到屋里就想睡觉，连跟我上床都没有兴趣；为了省一百块钱，她宁愿住一间偏僻的小屋，宁愿忍受每晚心惊胆战的走两段黑路。”

“草，你老沈身居庙堂之上，怎么知道民间疾苦？苗苗虽然是个国家工人，一个女人还每天日晒雨淋的，挣钱也不多，虽然她前夫不要她的抚养费，但她坚决每月要给，她说儿子也是她的儿子，只要自己有吃的，都要负担这个责任。”

“我都说她是好人了，虽然她和覃桐都很苦，但人家毕竟有工作，你羊哥现在是无业游民，你更苦，你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生存问题了。”

“草，靠体力靠劳动来生存，你也看到了，太苦了，我还是不想找工作。”

我喝光了一杯牛奶：“那你想干什么？”

“我手里有几万块钱，还是想做点生意。”

“草，你以为现在还是万元户的年代？几万块钱只能做小生意。”

“我就是做小生意。”羊哥嚼着一个包子。

“小生意，第一是赚不了多少钱，第二是必须受苦受累，第三是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完蛋，你考虑过没有？”

“第一，我并不想赚多少钱；第二，我羊哥也是苦孩子出身；第三，你说的完蛋我懂，就是做着一个店做不下去，我可以另外做个店。”

我坐直了身子：“你我兄弟一场，我有一说一，你不是做生意的好料，你自己也承认的，你上一次能成功，完全是因为颜莼帮你，现在她准备出国了你也知道。”

“是，我承认，我确实不是做生意的好料，上一次成功也是因为颜莼帮我，但我毕竟是个正常智商的人，我不是好料但也不是烂泥，我做点小生意，只求温饱，以后我会改掉我散漫的毛病，这样也不行？你看那些开小店的起码有一半不是出色的生意人吧？他们是发不了财，但是惨淡经营，每月挣个千把两千还不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又半躺了下来：“草，每月挣个千把两千，不如打工？打工可一点风险也没有。”

“打工是没有风险，问题是我三十几岁的人了，还能跟那些八零后九零后一起混？你是老板你会优先请我吗？”

“我看你是看不上那千把两千的，你想打一份工哪会没有人请，我都可以帮你介绍一份。”

“我不是看不上，人总会有追求的吧？我再怎么努力打工，现在的环境也只能挣那么多，现在一千多块钱够用吗？我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吧？现在房子那么贵，我娶得起老婆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是做生意虽然承担一点风险，但有达到小康的机会，如果打工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对对对，你老沈还是了解我的。”

“可是，我对现在的环境一点也不乐观，现在的社会太不公平，贫富悬殊，做大生意反而更容易，前提条件是有钱，钱生钱更容易嘛。而做小生意，不但发财的机会微乎其微，社会环境的阻碍无处不在，困难重重，如果你是出色的生意人，当然能够冲破阻碍，问题你不是。”

“我懂，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现在就是一个很人道的社会，嘿嘿！但我确实没有退路，我一无好技术，二无高文凭，三无拍马的本事，我是三无人员，我确实不是做生意的好料，但也不是打工的好料，但我总得生存吧？我还没老，总得有追求吧？所以我还是选择做生意这条比较不平坦的路。”

我喝着汤，心里想着，羊哥手里有几个钱，现在谁也说服不了他那颗躁动的心了，于是我哈哈笑了几声，把话题转向了女人。我们热烈的谈起苗苗、覃桐，还有那位跟羊哥睡过一晚却未曾得手的文小姐。

快到十点钟时，食物和话语都令我们比较满足了，于是动身赶往机场。中午十二点左右，我们顺利回到N城，坐上赵蔚来接机的车。

赵蔚一见我就哈哈大笑，在车里首先问我搞了多少次，用完一整盒安全套没有？我苦笑，叫他问羊哥，我说羊哥的事迹更加动人。羊哥倒也不推辞，大谈他的两次艳遇，一路上欢声笑语。

汤勇也赶到饭馆为我们洗尘，四个人好久没聚过一起了。席间谈得最多的当然是女人，发言最多的当然是羊哥。

赵蔚不断表示：上次跟我去L城真的白去了，那时他的小萁刚刚离开他，他心灰意冷对女人毫无兴趣，现在想起来真是为了一棵小树而放弃一片森林，真他妈后悔。

大家再次谈论了羊哥的生存问题。

赵蔚以身说法，表述了生意的艰难。去年他被工商局因为一点小问题而罚了几千块钱，还送去了五个皮包，总损失不下万元。现在物价大涨，房子更贵租金也贵，在城市一千块钱只能够一个人花销，还必须跟人合租一间屋才行，所以工资成本高了不少，前些年一千块钱是顶薪，现在成了底薪。更加气人的是，现在便宜货不好卖，奢侈品既热销又高利润，这样的话小生意更加难做，赵蔚在今年已经撤掉了几个低廉品的柜台。

汤勇这个金领也表示了对经济形势的担扰。前两年他胡乱的买了一个房子，今年价格涨了一倍有余，他在欣喜之余想到，房地产这个行业，连胡乱出手的炒房人都能闭着眼睛发财，整个行业的暴利可想而知，而这上行业是非常庞大的，庞大的暴利行业必然会严重挤压其它行业的利润，因此实体经济的前途非常令人担扰。

我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的看法当然是悲观的。由于工作关系，我在县城认识不少生意人，他们普遍抱怨店铺租金飞涨，人工也大涨，群众的内需不足，除了投机取巧，踏实的做生意比前些年真的难了不少。

羊哥虽然不反对我们的说话，但他坚持要试试。我明白，他手里有钱，如果未来他生意失败从而一蹶不振，主要原因就是现在他手里的几万块血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