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莼说：“这位是阿斌，他今晚就要回美国了，大家吃个饭算给他送行，谢谢大家给我面子。”

我走过去跟这位假洋鬼子握手，自我介绍姓沈，他用广东口音的中国话说：“谢谢，你就是老沈，颜莼跟我说过了，谢谢。”

大家看我这样，也都起身跟他握手。

干了一杯白酒之后，大家都放松下来，开玩笑的话此起彼伏，假洋鬼子说不了几句话，嘿嘿的笑着，颜莼跟我们解释他在家里说的是粤语，普通话不太会说。我知道美国华人说粤语的居多，看来颜莼嫁了他，首先就没有了“共同语言”，我感到一丝悲哀。

吃完了饭假洋鬼子就走了，说要回亲戚家里收拾行李，颜莼抢着付了帐，送他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就跟我们去一家新开的咖啡厅。

没有假洋鬼子，大家就抢着向颜莼问长问短，只有我和羊哥不问。颜莼说其实她跟美国人早就联系过，互相看过照片，通过电话。我顿时明白，现在她答应人家过来相亲，假洋鬼子又万里迢迢的过来，其实是大局已定，我暗暗一声叹息。

傍晚时分，大家散了，我开车送颜莼回家。在往那个厂子的路上，我开得很慢。

我说：“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远嫁美国？”

“不是突然的，我不是说过我跟人家早就联系过了吗？”

“不是这样的，羊哥告诉我，一开始你不肯的。”

颜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沈，其实我并不是很愿意，真的；你也知道我跟加拿大的那位离过婚，这段婚姻对我伤害不小的；我们那个厂子有几十个嫁到国外，其中也有我的姐妹，那边的生活并不是很舒适的，我了解；而且，都二十一世纪了还靠相亲来结婚，有什么爱情可言？”

“那，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这次毫不犹豫？”

“是的，我这次答应是仓促，但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还是不理解，你明知国外不是很好，为什么还是去做二等公民？”

颜莼冷笑了一声：“二等公民？在我们这里，除了你老沈这种公务人员，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难道我和羊哥这类人不是二等公民吗？我原来真的是不大愿意嫁到国外，可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改变了我的想法。羊哥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权利抗争了一下，他也不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最后却被痛打一顿，我们明明知道谁是凶手，但政府的人都护着他，羊哥被打了之后，几乎是万念俱灰了，你不在他身边你不知道，我很清楚，我也很寒心！”

我心猛的一沉，不由自主的加大了油门。

她接着说：“还有最近这次，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过是自食其力摆个小摊，却遭到那伙城管象土匪一样的打击，特别是我看到那位老人被当众打耳光，当时我真的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你想想，在这种环境下，我如果有机会离开，我为什么放弃？”

我无言以对，心一直沉下去，沉下去。

独自回来的路上，看到那个冬天的暗淡无光的夕阳，我刹住了车，呆坐了很久。

（本节完）

（五三）冒牌

颜莼突然决定远嫁美国，一开始我并不理解，大年初三送她回家的那个黄昏，她跟我说了那番关于二等公民的话，让我顿悟，同时让我沮丧不已。

年后上班总是极端无聊，而羊哥虽然不用上班，但他比我更无聊。颜莼还在跟羊哥的侄女杨丽摆地摊，因为过了年生意平淡，羊哥无需去帮忙。他也不想去帮忙，他不愿意面对颜莼。

颜莼一只脚已经踏上异国他乡，虽然结婚登记、申请绿卡还需要大半年的时间，但毕竟是要走的人，她不可能再跟羊哥合伙做生意。而没有了颜莼的支持，羊哥完全失去了做生意的兴趣与信心。所以羊哥的手虽然治好了，但他并没有去做生意的打算。休养一下吧，他说。

他有休养的资本，他手中有几个钱，卖服装赚的，拆迁补偿的，还有被打伤赔偿的，这是不折不扣的血汗钱。

过了农历正月，服装生意到了青黄不接的季节，颜莼看着赚不了几个钱，大概也想着自己差不多是资本家的人，就决定退出了个体户舞台，让杨丽独自经营。她告诉我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个老笑话：上个世纪80年代，一人去香港赚了点钱，回到内地碰到丨警丨察，被问什么身份，他说做生意的；丨警丨察说，个体户？他昂起头回答：不，资本家！

颜莼说未婚夫已经考察过了，那边的工作最适合的是做美甲，所以她要去深圳学几个月美甲。我知道她在深圳有个姑妈，她去那有地方住，估计去的时间不短。

那天下午我和羊哥送走颜莼之后，都感到莫名的失落。傍晚在大排档喝了几杯，羊哥说：“老沈，不行了，太郁闷了，我得出去走走。”

“要不你去找蓝玫？”

“草，去哪里找她？而且我现在这种状况，哪有脸见她？”

我想起我答应过蓝玫，不让羊哥知道我跟她联系过，于是我沉默了。忽然我想起了云南的覃桐，过年那段时间因为她为了工作不回家，很孤独，所以跟我联系得很密切，在聊得甜蜜的时候，我说了尽快去云南找她的话。于是我说：“这样吧，你一个人出去恐怕会更郁闷，不如我陪你去一趟云南，反正现在工作不忙，可以随时请假。”

“嘿嘿，我知道了，你想去找那位假导游，赵蔚都跟我说了，你这小子在那里艳遇了，而且回来还藕断丝连。”

“这个，顺路嘛，反正你确实需要出去散散心，哈哈！”

“是我顺路还是你顺路？要我去做你们的电灯泡，我不干。”

我跟他说起上次去云南之前发贴征友的故事，当然我没有说网上遇到蓝玫，我鼓动他反正也闲得无聊，不如也发个贴征一个同游的MM。他心动了，说今晚就在我宿舍住，通宵上网试试。

喝完了酒，我们就回去上网。当然我首先坐下来，打开QQ，给覃桐发去消息，告诉她我准备去找她。可是她的头像亮着，却不给我回话。等了十几分钟，忍不住打她的手机，她只说了一句“忙着呢”，然后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