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不知什么时候,手机把我吵醒,眯着眼睛一听,却传来颜莼的哭喊声:“沈!羊哥被打了,送医院了!”
“啊!怎么回事?”
“刚刚隔壁店的小宋打给我,她说她的老板和羊哥都被一群人打了!被120的车接去了医院,羊哥伤得最重!你快来啊!”
我也象被打了一样,头嗡的响了一下,我草,他们真的动手了!我定了定神,说:“颜莼你别着急,你和杨丽一起,带上钱打个车先去医院,我现在赶过去!”
一看手机显示的时间,两点四十五,正是夜深人静、夜黑风高的时候,他们,这群畜牲,竟然动手了,而且下手那么狠!
我打大庞的手机将他弄醒,开车去接了他,然后赶往H市。在路上打颜莼的手机,她说:断了右前臂的骨头,头也破了,当场被打晕,是用木棍打的,还好刚刚醒过来了,没有生命危险。
到了H市,我突然想到先去现场看看,一到羊哥店铺那条街,车灯照去,只见白天屹立的四间房子已被推平,机器也没了影踪,一切都明白了。
几个丨警丨察在现场拍照,人围了十几个,吵吵嚷嚷,顾着自己的身份,我跟大庞没有下车,转向市人民医院。
羊哥躺在急诊室里,头上和左手缠着带血的绷带,眼睛含着泪水,我看出了他的悲愤。
(本节完)
(五十)无能
羊哥铁了心要做钉子户,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但开发商在深夜里对他下毒手,更是我始料未及的。
羊哥在病床上含泪向我们讲述了的事情的经过。下半夜两点多钟,羊哥刚躺下,几个手持木棒的人踢开房门冲了进来,把他拉了起来,先朝他的身体打了几棒,再拖出屋子,在门口一阵乱棒,其中有几棒打到他的脑袋上,他当场昏了过去。
躺在旁边病床的李老板说:“他们有十几个人,个个拿着鸭蛋般粗的木棒!五六个冲进羊哥的房子,同时其他的人冲向另外三间未拆的屋,另外两个老板还没睡下,见状赶紧跑了,他们也不追;我跟羊哥一样也是躺在床上被他们掀了起来,不过他们只有三个人打我,我用手护着脑袋跑了,只挨了几棒,伤了两只手,但一根手指被打断了。”
大庞说:“很明显,他们认定羊哥是领头的,对他下手特别狠,这帮畜牲!”
我说:“羊哥的伤到底怎么样,脑袋有没有事?”
颜莼说:“医生说只是轻微脑荡,能醒过来应该没有大事,只是手臂断了。”
李老板说:“草他的娘,简直无法无天了,我一定要告死他们!”
身边的人也在大骂,而羊哥双眼迷茫,看着天花板,不说一句话。我对他说:“放心吧羊哥,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羊哥有气无力的说:“房子肯定被拆了吧?他们有钱有势,连杀人都敢干,他们肯定是和当官的有勾结的,我现在有点后悔不听你老沈的话了。”
一种无奈涌上心头,让我有些心酸,我坚定的说:“羊哥,我向你保证,我一定全力帮你,让你得到公道!”
回去的路上,大庞和我久久不语。快到县城时,大庞说:“唉,我看这个公道也难讨,我们都是政府的人,很多事情你我都了解,只能尽量帮羊哥讨回点钱,安慰一下而已。”
我说:“虽然羊哥不听我们的话,我们都有些怪他,但那帮人也做得太绝了,拿着木棒乱打,随时都会要人命的,开发商哪象开发商?简直就是黑社会!”
“草,开发商本来就是黑社会,而且,他们还有政府的人罩着,比黑社会的势力都大,要不他们敢这样?”
“总之他们做得太绝了,天理不容,我一定要为羊哥报仇!”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通过关系找了市公丨安丨局的一位副科长,向他说明了情况,并说羊哥是我的朋友,也是亲戚,被打得很惨,一定要帮帮忙,过后有重谢。下班之前他打了过来,说已经立案了,但昨晚那个地方没电,黑灯瞎火的,线索很少,刑侦的人说估计破案有难度。
我心里暗骂,十几人一起做的案,破案还有难度,丨警丨察都是废物?可我只能在电话里说谢谢谢谢,请多帮忙,一定重谢。
我忽然想起了做“鸭”的肖大强,他跟黑社会有些关系,于是打给他。他说:“老沈,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羊哥肯定是开发商叫人打的,过两天我就会知道谁是打手,不外乎是那几帮人。”
“太好了,这样就可以给警方提供线索了,你要帮羊哥这个忙,他太惨了,太叫人气愤了!”
肖大强顿了一下,说:“老沈,可能你正在气头上,有些事情你没想清楚,这种事关键不是打手,而是老板,我听说那个老板势力很大,姓简的,可能你也认识,现在这件事情,我们跟他斗,很难斗得过。”
听了他的话,我无言以对,草草挂了线,呆坐在办公室里。
下午我打给羊哥,问一下伤情,顺便问问警方有没有音讯。他说上午丨警丨察来做了笔录,其他什么也没说。快下班的时候,羊哥打来电话,说:“刚才有个不认识的人打我手机,说会赔钱给我,叫我不要再追究,否则什么也得不到!”
“他还说什么?你怎么说?”
“就这些,也没说多少钱,我刚想说话他就挂了。”
“羊哥,我想问你,如果他们赔了钱给你,你是不是不想追究了?”
“我草,把我打成这样,难道赔点钱就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好,我一定帮你,就这样吧。”
我打给公丨安丨局的那位副科长,跟他说我掌握了一些线索,过两天就能查出打手是谁,请他帮忙尽快破案。他说,好好好,有线索就容易破案了。
第二天上午,羊哥给我来了电话,说又有一个陌生人打他手机,跟上次一样,说赔钱,不追究,否则什么也没有。我有工作做,也不跟羊哥说什么。
中午我找肖大强,问他打手是谁,他说,我知道是哪帮人,但具体是哪个不清楚。我说,你就告诉我是哪个帮派的人吧。他说,东门帮。
我马上打给公丨安丨局的那位副科长,直接跟他说,我查过了,是东门帮的人。他没说什么,只说好好好。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局长打我的手机,叫我去他办公室。局长年纪不大,平时跟我也比较熟,我进了局长办公室,说:“陈局,还不下班?”
“沈啊,来来来,说件事情。那个,这两天你帮一个亲戚朋友办案?”
“我们又不是法院,还能办什么案?他被打了,重伤,我帮他找点线索好破案,事情起因你也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这样,市公丨安丨局的一位局领导打电话给我,让我做你的工作,也就是平静一下受害人家属的情绪,当然了,这是你的私事,我也没权干涉你,哈哈,对了,下个月的法律宣传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我明白局长是点到为止,只好胡乱的汇报一下我的工作,谈了不到十分钟,也就到点下班了。跟局长一起走出办公室,我的脚步有些沉重。
我找了大庞吃晚饭,跟他谈谈。大庞听完我的所有情况,一个劲的摇头:“草,没办法了,估计这个案子破不了,人家老板势力太大了,不过羊哥应该可以得到一些经济补偿。”
我说:“我草你的娘,我把你打一顿,打断你的手,打破你的头,然后给你一万块钱你干不干?”
“我当然不干,但这次羊哥的事你帮不了,人家老板势力太大。”
“你是说我势力太小,不是象样的官,没有能力对不对?”
“草,你说到哪去了?我实话对你说,即使你是局长也没有用,也不过是多赔你几千块钱,那个老板,顶副市长使懂不懂?”
“唉,反正是无能,是我无能。”
“草,不是你无能,你我都无能,羊哥也无能,咱平民百姓都无能,干了这杯吧。”
平时我一般不喝多少酒,可这次我喝了大醉,大庞把我扶回了家。半夜时分酒醒,忙着去泡茶的时候,羊哥来了电话,说刚才有人送来了一万五千块钱,那人还交代出院后医药费多少照单全付,羊哥铺面隔壁的李老板也收到了八千块钱,一样还交代医药费照单全付。
我说,羊哥,对不起你,我没有能力帮你讨回公道。
羊哥说,老沈,别这样说,我知道你尽力了,不是你出面,恐怕我也得不到这么多钱,大庞已经打过电话给我,情况我也了解清楚了,算了,老沈,没办法。
挂了电话,我感到一阵阵伤心,睡觉的时候,失眠了很久。